夜深了，隊伍終於停下來紮營。
魏子熹被從囚車裡拖出來時，肩膀上的傷口己經和繃帶粘在一起。
軍醫用剪子把布料剪開的時候扯下一層結痂的皮肉，他咬著牙一聲沒吭，倒是軍醫的手抖了一下。
“你倒是能忍。”軍醫低聲說。
魏子熹扯了扯嘴角：“你們蒙將軍那一箭都沒把我射死，你這點疼算什麼。”
帳簾掀開，蒙毅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乾爽的玄色深衣，發冠束得一絲不苟，渾身透著一股世家子弟的矜貴冷峻。
若不是白日里親眼見他彎弓搭箭、眼都不眨地朝自己射來兩箭，魏子熹真要以為這是個斯文人。
“都下去。”蒙毅一揮手。
軍醫和親衛魚貫而出，帳內只剩下兩個人。
魏子熹半靠在簡陋的行軍榻上，肩膀上纏著新鮮的白麻布：“蒙將軍，你是來審我的？秦律裡沒有‘重傷囚犯連夜提審’這條吧？”
蒙毅在他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碗水。
第一次細細打量了這個未來的梁高祖。
大失所望。
作為下一個朝代的開創者，周身氣場居然連陛下的一半都沒有。
長得也只能算英俊，沒有張良那種一眼驚豔的好看。
魏子熹知道他這想法高低得噴他——我多大秦始皇多大？我們兩個之間有什麼好比的？！
另外，張良作為歷史都承認的好看，一般人當然比不了！！
可惜魏子熹不知道，魏子熹只是感覺蒙毅眼神詭異，像極了抽筋。
“我臉上有花？”
蒙毅收回目光：“我只是在想，日後史書會如何記載今日。”
“怎麼，你想給自己加戲？”魏子熹嗤笑一聲，“寫‘蒙毅擒梁高祖於野，天下遂定’？醒醒，大秦能不能撐過二十年都是個問題。”
大秦的氣數真的快盡了，這不是詛咒，是事實。
蒙毅不惱，反而微微揚眉：“你倒是對自己的命很看得開。”
“看不開又如何？”魏子熹動了動肩膀，疼得齜了齜牙，“落在你們手裡，我還能全須全尾地出去？蒙將軍，我不是三歲小孩，你不用跟我玩心理戰。殺就殺，剮就剮，給個痛快話。”
蒙毅沒有接這句話。
魏子熹能不能全須全尾不是他能決定的。
一個會顛覆大秦的人，要麼活著被關在咸陽的眼皮底下，要麼死了成為史書上一行冰冷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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