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對峙了許久。殿中靜得能聽見燈油燃燒時細小的噼啪聲，項梁的呼吸從急促漸漸平復，攥緊的拳頭也一點一點鬆開了。
他終於哼一聲別過腦袋，聲音悶悶的：“容我們再考慮一二。”
嬴子熹眼底浮起一絲笑意，知道這是鬆動了。他抬手喚道：“韓信，來送送項先生。”
韓信從側殿轉出來時，項梁的眼皮跳了跳。
這少年身量尚未完全長開，面容青澀得像是田間地頭的半大孩子，可那雙眼睛卻沉靜得異常，看人時不閃不避，裡頭像是藏著一整片星野。
韓信，不管是真實歷史上還是天幕的講述中都是同時代唯一一個能在軍事上壓項羽一頭的存在。
項梁不知道什麼真實歷史，但他知道天幕中自己的侄兒一首沒有超過這個叫韓信的小子。
項梁忍不住多看了韓信兩眼。
韓信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紅，卻還是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項先生，不知您有什麼指教？”
項梁意外的啊一聲，貌似隨意的問了兩句關於軍事方面的問題。
韓信對答如流。
項梁一臉沉重地走了，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項羽！！這兵法你不背也得背！！別的不說，至少不能被韓信比成武將中的文盲吧？！
韓信站在原地，看著項梁的背影消失在宮門處，完全摸不著頭腦。
他撓了撓後腦勺，轉身問嬴子熹：“殿下，項先生為何面色那般難看？是我說錯了什麼嗎？”
嬴子熹聞言頭也不抬：“沒有，他想起家裡有個不省心的侄子罷了。”
韓信“哦”了一聲，似懂非懂，轉身便打算回去繼續練字——王翦給他留了功課，每天要抄錄三卷兵書，還得寫心得。
他年紀雖小，卻極有定力，功課從不落下。
王老將軍王翦主動請旨教導這位天幕認定的兵仙，一方面是他想和這位兵仙結一個善緣，另一方面王翦確實是好奇兵仙的天資到底高到了什麼程度。
然後王翦不出意外的在韓信身上看到了當年白起的影子。
率兵風格不一樣，但是有一點一模一樣——都是讓人根本看不透的路數。
陳豐進來時，面色臭臭的。自打呂雉離開咸陽之後，他對誰都沒有什麼好臉色，連對嬴子熹都敢甩臉子。
此刻他倚在門框上，抱著胳膊道：“話說你對項家那麼執著幹什麼？難道王家、蒙家還比不過那項家？”
他頓了頓，語氣更衝了些：“之前不知道你是秦始皇兒子之前心心念念著把項家收入麾下也就罷了。”
“現在知道了，王家和蒙家這一類武將未來自動會順延到你麾下，再加上新生代的韓信，你還怕沒有武將用？”
嬴子熹瞥了他一眼：“如果我手底下只有一名頂尖武將，那很容易就會形成當年秦昭襄王時候的格局。到時候，我可不一定能保證不會賜死功臣。”
賜無可賜唯有賜死，封無可封唯有封棺。
當臣子的，不可控就是死罪。
陳豐短暫的面上空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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