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噎了一下，沒接話。
沈永年一直沒出聲。
他坐在太師椅上，珠子轉了一圈又一圈，等幾人吵得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
“方姑娘方才說得很清楚，有幾條關鍵。”
他豎起手指，一條條捋。
“第一，田權不失。地契還是咱們的，白紙黑字，官府備案，誰也動不了。”
“第二，收成分配有定製。按律，主事人抽調耕作權後，原田主享有不低於五成的產出分成。這是寫在《均田令》裡的，林公子也改不了。”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退出機制。”
沈永年看了屋裡幾人一眼。
“方姑娘引的那條但書裡寫得明白，凡參與“合畝均耕”的田主，若三年內對調配方案有異議，可向縣衙申請退出，恢復原狀，且主事人需全額補償退出期間的產出差額。”
他鬆開珠子，雙手攏袖。
“也就是說，這是一份有兜底的契約，虧不了。”
周德昌接話：“可萬一他把地全改成商用呢？良田變了性質，地契還值幾個錢？”
沈永年搖頭：“《均田令》第二十三條，合畝均耕範圍內的田畝，性質不得擅自變更，需經全部原田主同意方可調整。”
他看著周德昌。
“這條你該知道。”
周德昌沉默了。
他確實知道。
只是剛才一時沒想到。
王守仁抓了抓後腦勺：“那照這麼說，這事對咱們其實沒什麼壞處？”
“不止沒壞處。”沈永年緩緩說道，“他要搞集散市場。搞碼頭。搞工坊，人會越來越多，糧食需求暴漲，咱們的地產出就算不變，糧價也會被推高。”
他頓了一下。
“更何況，他若統一調配，引進良種。改善水利。精耕細作，畝產翻倍都不是不可能。”
“到那時候，咱們什麼都不用幹，坐著收五成分成，比現在自己種地強十倍。”
屋裡安靜了三息。
李富貴第一個拍腿：“我同意！”
王守仁猶豫了一下，也點了下頭：“行吧，但有一條，分成不能低於五成，這得寫進契裡。”
周德昌推了推衣袖：“再加一條，若涉及改變田畝性質，須四家聯名同意，一家不籤，便作廢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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