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原本己經湧到喉嚨口、本能想要去反駁和否認的話，卻在這一剎那，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原本是想笑的。
他想告訴林清淺，這怎麼可能，自己不過是個剛離職的前合同工，怎麼可能讓一個國民影后做到這種地步？
可就在他準備開口的電光石火間，一抹強烈的記憶，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深處轟然炸開。
那是那天清晨。
在南山公墓那場冷入骨髓的薄霧裡，沈泠月那張蒼白、毫無血色的臉龐。
顧言清清楚楚地記得，那個一向高傲得不可一世、站在娛樂圈金字塔最頂端的女人。
當時是怎樣毫無形象地站在墓碑前，哭得單薄的身軀劇烈顫抖。
他想起了她摘下墨鏡時，眼底那抹近乎崩潰的愧疚與負罪感。
那時的她，因為終於查清了他拿走高額薪水是為了給母親治病。
因為驟然發現了他這三年裡，在背地裡默默承受的清貧、絕望與屈辱。
所以，她整個人都被那股遲來的真相折磨得無地自容。
顧言心思細膩，他看人一向很準。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昨天沈泠月在母親墓碑前說的一字一句，那些顫抖的道歉和砸在石板路上的眼淚，全都是真的。
那是她發自內心的悔恨。
沒有半分演戲的成分，更沒有絲毫的虛假。
而林清淺剛才複述的那幾句話，此時此刻，像是一道驚雷，死死地劈在了顧言的心頭上。
“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讓我無比的憐惜……”
“他己經吃盡了苦頭，在這世上無依無靠……”
無依無靠。
吃盡苦頭。
無比憐惜。
如果把昨天清晨在公墓裡，沈泠月那近乎魔怔的愧疚與偏執，和昨晚她在全國觀眾面前扔下的這枚深水炸彈結合在一起……
顧言的後背，驀地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甚至連他懷裡抱著的那兩盒純牛奶，在這一刻都感覺有些沉重得壓手。
這一切，未免也太吻合了。
吻合到，他連自己都無法去說服自己這只是一個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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