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羅姆翻開自己面前的資料夾,指了指其中一頁:
“我仍然認為,普林斯頓的Rabitz課題組在量子控制理論方面的最新進展值得認真考慮。
他們在分子反應動力學的雷射調控上做了系統性的工作,實驗驗證也很紮實。”
話音剛落,坐在桌子另一頭的林德布拉德就笑了。
林德布拉德是隆德大學的理論化學教授,也是委員會里最愛開玩笑的一個,每次一參加這種評選會議,他整個人就格外精神。
“Rabitz?就那個每年都提名、每年都陪跑的Rabitz嗎?”
林德布拉德把椅子往後仰了仰,十指交叉擱在肚子上,大聲說道:
“量子控制理論是個好方向,沒錯。可他們這幾年的進展本質上都是漸進式的改進,跟肖宿那種把整個DFT框架從根子上替換掉的正規化級突破,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東西。
親愛的斯特羅姆,你把這兩份工作放在一起比,不就像把一輛改了輪轂的舊車和一艘剛下水的火箭放在同一個展臺上,然後說這輛車也挺不錯的。
我的朋友,說實話,你這個提法很難不讓人多想啊。”
斯特羅姆的臉色立馬就變了,語氣也冷了下來:“林德布拉德,你什麼意思?”
林德布拉德聳了聳肩,露出兩排潔白整齊的牙齒。
“我沒什麼意思啊,我只是覺得,Rabitz課題組去年拿到的那筆來自美國國防部的經費數目挺大的,你前陣子不是剛好在跟他們聯合申請一個歐盟的合作專案嗎?我沒說這有什麼問題,只是覺得挺巧的。”
會議室裡響起幾聲低低的笑聲。
斯特羅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是倫德奎斯特已經擺了擺手,替他解了圍:
“行了行了,諾貝爾獎委員會的成員哪個沒有幾個朋友在圈子裡,總不能因為這個就不讓人說話。斯特羅姆的顧慮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理論確實還需要實驗來驗證。”
“那就再等等看,”坐在桌子盡頭一直沒有說話的委員會主席埃克達爾開口了,“還有三個月才到十月,如果有哪個實驗室在這期間能把肖宿的框架跑通,那這個獎就沒有任何爭議了。
如果跑不通,我們再討論備選方案也不遲。”
這個折中的說法讓在座的人都點了點頭。
倫德奎斯特雖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這是目前最合理的做法。
他把自己的老花鏡重新架回鼻樑上,正準備說句收尾的話,就看到一直埋頭看手機的格拉芙突然站了起來。
格拉芙是他們委員會里最年輕的一位,斯德哥爾摩大學的生物物理教授,平時開會的時候話不多,存在感也不強。
但此刻,她站起來,高高的舉起了手機,突兀的舉動將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了過去。
“格拉芙?”埃克達爾皺了皺眉。
格拉芙把手機螢幕朝著所有人,激動的說道:“我想,我們不用再討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