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著頭,用餘光飛快地掃了一眼殿內。
御案左側,站著的是禮部尚書葉逢春。
周顯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心裡咯噔一下。
摘星閣是皇帝單獨召見臣工的地方,非有緊急要務,六部尚書絕不會在這個時辰待在這裡。
更反常的是,葉逢春沒有像往常一樣側身等候,而是正對著御案垂手而立,連頭都沒回一下,彷彿早就知道他會來。
一個極其不好的預感,他昨天才把比武的報備文書遞到應天府。
而葉逢春,正好管著天下的科舉和武舉。
周顯的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這事,怕是要糟。
“臣周顯,參見陛下。”周顯躬身行禮。
皇帝沒有應聲。御案上攤著那份他親手遞上去的文書,他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紙張翻動的輕響在空曠的大殿裡被無限放大。
他的目光越過周顯的頭頂,落在御案上那份薄薄的文書上,指尖輕輕敲了敲紙面。
周顯給他出了個難題。
帖子散出去了,擂臺搭起來了,三撥武人已經在往京城趕。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捂是捂不住了。選材取士之權在朝廷,在皇帝手裡,民間私設擂臺、分試取人,往小了說是以武會友,往大了說就是僭越。
這個口子要是開了,天下武人看到的是朝廷不開恩科、民間自己也能辦——那皇權的威信往哪擱?
但罰也不能罰。周顯是雲中衛舊將,在北涼替大乾流過血,罰了他就是寒天下武人的心。
更何況他搞這場比武的初衷也不是私心,替那些老兄弟找出路只是一半,另一半是為了那個肖晨,王守拙新收的關門弟子,冷宮裡的小侍衛。
他原本只當是個有趣的小角色。但周顯入局之後,事情就變了味。周顯不是衝動的人,他肯為這場比武出這麼大的力,說明他看好這個肖晨。
這小子把整座冷宮攥在手裡,膽子不小,手腕也不小。
王守拙還親自去慈寧宮替他提了親,想把長樂嫁給他。
一個小小的侍衛,能驚動王守拙出山,能讓周顯替他鋪路,這小子竄起來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得多。
過了很久,久到周顯覺得自己的後背都已經溼透了,皇帝才終於開口,聲音不輕不重,像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周顯,朕聽說你在西郊搞了場比武。”
“是......”
聽到周顯的回答,葉逢春直接打斷他。
“陛下,臣要參周顯僭越之罪。武舉取士乃朝廷大典,歸禮部與兵部共管,有定製、有章程、需陛下硃批。”
“周顯身為吏部郎中,繞過六部直接報備應天府,私設擂臺、分初試正試、設彩頭招攬武人——此例一開,六部職權形同虛設。請陛下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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