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報送到湯恩伯指揮部時,他正坐立不安地等著前線訊息。
桌上的茶己經涼了三次,他一口沒喝。他揹著手在指揮部裡來回踱步,走到第五圈的時候,副官拿著電報衝了進來。
湯恩伯接過電報,掃了一眼。
他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在椅子上。然後他猛地站起來,一拳砸在桌上,嘶啞著嗓子吼:“段啟年!你真敢開炮!你他媽真敢用重炮轟老子!”
他踹翻了椅子,又抓起搪瓷缸子狠狠砸在牆上。缸子癟成一塊鐵餅,滾到牆角。他喘著粗氣,眼睛紅得像要滴血:“老子的兵——副官死了!三營長傷了!輜重被你炸成了廢鐵!新兵被你嚇得尿了褲子!”
他越罵越氣,聲音越來越大:“你段啟年是狠人,孔祥熙是陰人——你們兩個鬥法,關老子什麼事!憑什麼!憑什麼每次都是老子夾在中間捱打!”
罵完之後,他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他低頭看著自己發抖的手——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還擊?拿什麼還擊?五百多門重炮剛炸平了西十萬日偽軍,你讓老子拿步槍去還擊?上去就是送人頭。告到南京?是自己主動去搶戰利品的,理虧在先,告上去反而落個“擅自行動、引發摩擦”的罪名。
打不過。告不贏。只能認栽。
他慘笑了一聲,聲音裡全是苦澀:“撤。全軍撤回原防區。什麼戰利品,什麼裝備,老子不要了。”
副官戰戰兢兢地問:“軍座,那南京那邊怎麼交代?”
湯恩伯沉默了幾秒,咬著牙說:“告訴南京——虎賁軍陣地前移,中央軍為避免摩擦,主動撤回原防區。其餘的,一個字都別多說。”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封被揉皺的電報,聲音沙啞:“以後誰再讓我去惹段啟年——我他媽第一個辭職。”
廊坊指揮部。
段啟年蹲在地上,手裡還拿著那支紅鉛筆,在地圖上畫著包圍圈的收攏線。遠處的炮聲己經停了,只剩下零星槍響。
李振快步走進來,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笑:“軍長,湯恩伯撤了。全線撤回原防區。副官死了,三營長傷了,輜重損毀慘重。南京那邊還沒回電——估計是不知道怎麼回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另外,前沿部隊清點了一下——湯恩伯那邊死了十幾個軍官,團副、作戰參謀、輜重營長,全在第三輪炮擊裡報銷了。裝備沒搶到一根毛,還折了這麼多嫡系。”
段啟年頭也沒抬,鉛筆還在紙上划著:“知道了。”
李振愣了一下:“軍長,您就不說點什麼?”
段啟年放下鉛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湯恩伯部隊撤退揚起的塵土,語氣很淡:“下次再敢越線——就不是炸軍官這麼簡單了。”
南京。
委員長官邸。
孔祥熙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青瓷茶碗,嘴角掛著笑。
穩了。
段啟年是什麼貨色,他太清楚了。
幾個月前,親自來南京,用一批德式裝備,換一個師的番號。
說到底,就是個想轉正的野路子武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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