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啟年回到局長辦公室,剛在椅子上坐下,窗外的天光就徹底暗了下來。
碎雪變成了細密的雪霰。
噼裡啪啦,砸在窗玻璃上,像無數細碎的石子。
辦公室裡沒開燈。
只有炭盆裡暗紅的火光,在昏暗中明明滅滅,在他臉上跳動著明暗不定的影子。
遠處崇文門外大街的方向,隱約還有零星幾聲槍響。
但很快,就被呼嘯的風雪徹底吞沒了。
他手指在冰涼的桌面上,輕輕敲著。
他在等。
等那個該來的電話。
桌上的老式手搖電話,像一尊沉默的黑色鐵獸,蹲在昏暗中,一動不動。
然後,它就響了。
“叮鈴鈴——!”
鈴聲尖銳刺耳,在死寂的辦公室裡驟然炸開。
連門外的警衛,都驚得猛地探了下頭。
段啟年看著那部瘋狂震動的電話,看了三秒。
然後,伸手,拿起聽筒。
“喂。”
“段啟年!”
聽筒裡,餘晉和的聲音幾乎是咆哮著衝出來的,震得聽筒嗡嗡作響。
那聲音大得,連站在門口的警衛都聽得一清二楚。
“你眼裡還有沒有總局?還有沒有我這個局長?!”
餘晉和顯然是氣瘋了,聲音都在發顫。
“誰讓你私開槍械庫的?!誰讓你拿錢招人的?!分局的編制。糧餉,那都是總局定死的規矩!你這麼亂搞,上峰查下來,賬目對不上,我怎麼給你兜著?!啊?!”
“陳奎的報告現在就擺在我桌上!你前腳剛上任,後腳就壞了所有規矩!槍械庫說開就開,錢說撒就撒,人想招就招!怎麼,你是想把崇文門外變成你段家的獨立王國?!”
“我告訴你段啟年,別以為你祖父對我有點舊情,你就能無法無天!”
“立刻!把你今天招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全給我遣散!槍械庫重新封死!所有賬目,一筆筆給我對清楚!”
“否則,明天一早,我就撤了你的職!讓你滾回西城那個破宅子,抱著你老孃等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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