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五年，五月下旬，清晨五點。
北平，永定門城牆。
天剛矇矇亮。
灰藍色的天光，把城牆垛口剪出冷硬的輪廓。
王二狗蹲在垛口後面啃窩頭。
昨晚輪他夜哨，天快亮才吃上早飯。
窩頭是昨天剩的，硬得能硌掉牙。
他啃一口，含在嘴裡，等唾液泡軟了再嚼。
忽然，他嚼不動了。
不是窩頭硬。
是腳下的青磚，在抖。
他當過六年兵，在喜峰口捱過鬼子的炮。
他認得這種震動——
不是風吹的，不是炮震的。
是千軍萬馬踏過大地的悶響。
像一萬頭野牛在遠處狂奔，蹄子砸在凍土上，一下一下，悶雷一樣傳過來。
他猛地站起來，往城外看。
手裡的窩頭“啪”地掉在地上。
滾下城牆，彈了一下，落進護城河裡。
地平線上，一條灰黑色的線，正慢慢往這邊壓過來。
線越來越粗，越來越寬。
最後變成了一片看不到頭的人海。
鋼盔的反光，連成一片銀色的海。
刺刀的寒光，像森林一樣豎在晨光裡。
五萬人。
不是列隊，是行軍。
隊伍從永定門一首鋪到盧溝橋，走了三個小時都沒走完。
最前面，兩輛九七式日軍坦克噴著黑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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