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來,粗糙的巴掌捂著臉,嗚嗚地哭出了聲。
旁邊的街坊想勸,張嘴也紅了眼。
老王是從關外逃過來的,日本人佔東北的時候他跑了,蘇聯人佔外匈奴的時候,他遠房表哥被蘇軍的馬隊撞死在邊境上。
洋人在中國的土地上橫行了幾十年,日本人燒殺搶掠,俄國人搶地殺人,沒人能治得了。
他原本以為,這輩子都看不見洋人吃癟了。
今天,不僅打贏了,還追著打出去了。
哭了好半天,他抹了把臉,把懷裡當天賺的銅子全掏出來,塞進路邊募捐學生的布兜裡,甕聲甕氣:“給段將軍買炮彈。把外匈奴,把咱們老祖宗的地,都拿回來。”
學生捧著那把帶著體溫的銅子,看著老王拉起洋車走遠的背影,眼眶紅得發燙。
天津海河畔的碼頭,更是炸了鍋。
幾個扛大包的工人蹲在牆角歇腳,正拿著號外傳著看。
有人邊看邊搖頭:“我前兒還跟人說,段將軍能頂住半個月就算贏。這倒好,一天就給人幹穿了?”
“三十萬蘇軍啊,那可是俄國人的精銳!擱以前,幾萬人就能攆著咱們跑。”
說著說著,有人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腳邊的蘇聯貨木箱。
“去他孃的!以前他們的船到碼頭,咱們得陪著笑臉當孫子,動不動就捱揍!
現在人家段將軍把他們三十萬大軍一天就乾沒了!咱們還慣著他們?”
這話一齣,滿碼頭的工人都動了。
大家扛著堆在碼頭的蘇聯貨,連箱子帶貨物全往河裡扔。木箱砸在水面上,濺起高高的水花,布匹、麵粉、五金漂得滿河都是。
有人扔完了還不解氣,衝著河裡狠狠啐一口唾沫。
工頭叼著煙站在旁邊,非但沒攔,還抬腳踹翻了身邊一個木箱。
旁邊的賬房急得首跳腳:“張頭!這都是貨主的貨!砸了咱們賠不起啊!”
“賠個屁!”
工頭吐掉菸蒂,聲音粗啞,“蘇聯人佔了外匈奴,在邊境殺了咱們多少同胞?
以前他們橫,咱們惹不起。
現在人家段將軍給咱們長臉了!
這點破貨算個屁!老子就是要扔!”
話音剛落,旁邊的工人齊聲叫好,扔得更起勁了。
河面上漂滿了碎箱子,像給當年死在邊境的同胞,撒了一路的紙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