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從來不是姜蓮姝的習慣。她的安穩,向來是自己一寸寸爭來的。
燭火跳動了一下,映得她眸中光影明滅。
覆仇?不,或許此刻談覆仇還為時尚早。長公主是金枝玉葉,是皇帝親妹,與她正面對抗,無異於蚍蜉撼樹。但若只是被動防禦,等著對方下一次不知道什麼時候的出手,那便永遠只能是她砧板上的魚肉。
她需要的,不是玉石俱焚,而是一個機會。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崔懷瑜能平安,且有所獲。她能做的,是在京城為他穩住後方,掃清障礙,同時……為他鋪一條路。
千頭萬緒,在她心中湧現,她再次提筆,這一次,筆尖穩穩落下。
“懷瑜夫君如晤:見字如面。京中諸事漸平,一切安好,勿念。惟近日府中偶有波折,宵小之輩,暗懷叵測,已處置妥當。然由此思之,樹欲靜而風不止,身處漩渦,縱無害人之心,亦需防人之手。夫君遠在幷州,追查舊案,艱險倍甚,萬望以自身安危為要,步步為營,切莫急於求成。”
她頓了頓,墨跡在紙上微微洇開。
“妾身近日讀書,見古人云,欲攻敵,必先謀其必救。妾身愚鈍,然私心忖之,夫君所查之案,牽連甚廣,盤根錯節。或可細察,當年構陷父親之輩,除卻軍中同僚、地方官吏,其財力支援從何而來?與京中哪些府邸、哪些產業或有隱晦勾連?幷州籍貫之朝臣,往來賬目、人情網路,或許亦是蛛絲馬跡所在。唯願夫君知曉,京中亦有牽掛之人,日夜祈盼,待君澄清玉宇,攜真相而歸。”
她沒有明提長公主,甚至沒有提林薇林芷的事情,就怕這封信又被有心之人看了去。
信寫畢,她仔細封好,第二日由春桃送出去。
信送出後,姜蓮姝似乎又回到了平靜的日子。
趙蓁將府中上下重新梳理了一遍,倚蘭苑的丫鬟婆子換了大半,連帶著二房三房院裡也肅清了不少人。那些平日裡與林薇林芷走得近的、手腳不乾淨的,該發賣的發賣,該調離的調離,一時間將軍府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林薇林芷被禁足在各自房中,除了每日送飯的婆子,再無人能近前。起初還能聽見林薇房裡摔東西的聲響,罵罵咧咧的,後來便漸漸沒了聲息,像是認了命。
秦嬤嬤和秋霜關在後院柴房,由洪盛親自審了幾回。秦嬤嬤咬死了最初的說辭,只道是林薇指使,對長公主之事卻再不敢多提半句,問急了便只磕頭哭訴自己糊塗。秋霜更是魂飛魄散,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供詞。
趙蓁聽了回稟,只道:“既如此,便先關著吧。等將軍回來,一併處置。”
這話裡的意思,洪盛聽懂了,是生是死,全看林策的意思。
轉眼入了十月,暑氣漸散。
姜蓮姝正在繡帕子,是給崔懷瑜準備的。春桃興高采烈地進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雀躍:“小姐,幷州來信了!是姑爺的!”
姜蓮姝手一顫,針尖差點刺到手指。
她接過那封薄薄的信,信封上“吾妻蓮姝親啟”幾個字。
“幷州數月,幾經周折,暗訪明察,線索漸次明朗。當年構陷之事,非止軍中數人,更牽連地方豪強、京中顯宦,脈絡之深廣,觸目驚心。現已掌握關鍵賬冊副本數卷,並尋得數位當年知情而未敢言者之證言,雖人證物證尚需進一步坐實,然冰山一角已顯,沈冤昭雪之日可期。蓮姝,吾已覓得那幕後黑手在幷州經營之暗樁,循跡追查,頗有斬獲。歸期不遠,短則旬日,長則月餘,必返京城。萬望珍重,待我歸來。”
姜蓮姝將信紙輕輕按在胸口,閉上眼,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窗外秋陽正好,金燦燦地鋪滿庭院,將那幾株菊花映照得愈發精神。
“小姐,姑爺說什麼了?”春桃見她神色,知道定是好訊息,忍不住問。
姜蓮姝睜開眼,臉上也掛著一抹笑,她將信仔細摺好,才輕聲道:“懷瑜說,事情有了極大進展,很快就能回來了。”
“真的?太好了!”春桃幾乎要跳起來,隨即又趕緊捂住嘴,眼裡卻滿是笑意,“這下可好了,等姑爺回來,看誰還敢再起壞心思!”
姜蓮姝笑了笑,沒有接話,心思卻已飄遠。崔懷瑜在幷州查案這麼順利,難道真正的幕後黑手不管不問,坐以待斃麼?
“小姐,”春桃見她子出神,輕聲提醒,“夫人那邊傳話,說午膳後想x請小姐過去一趟,似是有客來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