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伯母提點。”她語氣依然平靜,“伯母的好意,蓮姝心領了。夫君的性子,伯母或許不知,他認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我既嫁他為妻,便信他所信,行他所行。前路是荊棘還是坦途,是福是禍,我們夫妻二人,自當共同承擔。”
姜蓮姝兩句拒絕的話,讓孟夫人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眉頭蹙了起來:“二小姐!你怎的如此固執!這世上的公道,有時候是爭不來的!崔狀元他再能幹,也只是一個人,如何能與那龐大的勢力抗衡?你可知他在幷州查案的這些時間,死了多少人了?這下一個會是誰?會不會輪到他自己?”
她語氣急促起來:“那些人是真的會殺人的!他們眼裡,沒有什麼狀元郎,沒有什麼將軍府小姐,只有擋了路的絆腳石!”
姜蓮姝深吸一口氣,她大概已經猜到了孟夫人此行的目的,但對方還未撕破臉皮,姜蓮姝也只好抬眼直視孟夫人,那眼神里的堅定,竟讓孟夫人心頭一凜。
“伯母說他們會殺人,”姜蓮姝緩緩開口,堅定的站在崔懷瑜這一邊“難道他們殺了人,便能將真相永遠掩埋?便能將冤屈永遠鎮壓?夫人,你錯了。死人不會說話,可公道自在人心。越是打壓,越是滅口,越是證明他們心虛,證明查的方向對了,戳到了他們的痛處!”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庭院裡蕭瑟的秋景。
“我姜蓮姝,從秋水鎮走到京城,從一個被人欺辱的孤女,到成為將軍府的二小姐,這一路,見慣了人心險惡,也嘗夠了世情冷暖。我比誰都清楚,有些路,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懷瑜在查的,不僅僅是一樁舊案,更是他身為崔氏子孫的骨氣,是他身為朝廷官員的良心。我既嫁他為妻,便信他所信,行他所行。前路是刀山火海,是萬丈深淵,我們夫妻二人,一同去闖便是。”
她轉過身,看著臉色發白的孟夫人。
“至於夫人所說的頂了天的人物,”姜蓮姝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蓮姝愚鈍,卻也讀過幾本書,知道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天子腳下,朗朗乾坤,若真有那般手眼通天的人物,為一己之私,罔顧國法,構陷忠良,殘害證人。那麼,這案子,就更要查到底!不為私仇,只為這世間,還該有個法字,還該有個理字!”
孟夫人被她這番話說得啞口無言,臉色由白轉青,嘴唇哆嗦著,指著姜蓮姝:“你……你簡直是冥頑不靈!不知死活!”
果然,先前的和氣蕩然無存,她猛地站起身,眼中露出狠厲之色,逼近一步,壓著嗓子,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好!好一個夫妻同心!姜蓮姝,我今日把話給你撂在這兒!崔懷瑜在幷州查到的那些東西,有人已經知道了!他身邊早就佈滿了眼線!他若再不知收斂,繼續冥頑不靈,別說他這趟幷州之行有去無回,便是你,你們將軍府,也休想獨善其身!”
她喘了口氣,惡狠狠地道:“你以為將軍府能保住你們?邊關戰事未平,林大將軍自身難保!京裡想動你們家的人,多了去了!別給臉不要臉!現在懸崖勒馬,讓崔懷瑜停手,把拿到的東西交出來,或許還能保住一條小命,日後你就還是將軍府的小姐,他還是狀元!否則……”
她沒再說下去,但那未盡之意,姜蓮姝已經明白了,今天孟夫人過來,果然就是先禮後兵的。
“否則如何?”姜蓮姝輕聲問,彷彿只是好奇的問一嘴。
孟夫人被她這態度激得心頭火起,卻又隱隱感到一絲不安。這女子,太冷靜了,冷靜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x否則,”孟夫人咬牙,“便等著給崔懷瑜收屍,等著看將軍府傾頹吧!”
狠話放完,她似乎也覺得不宜久留,重重哼了一聲,拂袖便往門口走去。
“孟夫人,”姜蓮姝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依舊平靜無波,“夫人今日之言,蓮姝記住了。也請夫人,轉告你身後之人。”
孟夫人腳步一頓。
“告訴他們,”姜蓮姝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崔家的冤案,也必定要查個水落石出。至於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儘管使出來。我夫妻二人即使身死,也要追求一個真理!”
孟夫人猛地回頭,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怨毒如蛇,最終卻什麼也沒再說,匆匆消失在門外。
腳步聲遠去,廳內重歸寂靜。
春桃這才敢從門外進來,臉色煞白,顯然聽到了最後那些話:“小姐!她、她……”
姜蓮姝連忙說道:“去,快讓孫伯悄悄跟上,看看這位孟夫人往哪裡去,見了什麼人。”
“是!”春桃應聲,急忙去了。
等到趙蓁回來,見孟夫人已經走了,姜蓮姝只說孟夫人趕著回幷州就先走了。
回到舒雲閣,姜蓮姝還在想孟夫人說的那些話,這是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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