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清幽,隔絕了城外戰火喧囂。
瞎叱牟藺毯一身素色蕃袍,獨坐廊下,指尖捻動佛珠,掌心念珠緩緩輪轉,唇間低聲誦經,神色淡漠清冷,彷彿對天地戰火、世間紛爭全然不聞不問。
“贊蒙!”舍欽腳入戶躬身,語氣焦灼急切,
“大事不妙!宋兵勢大,葛陂湯前線全面潰敗,溪賒羅撒己然戰敗奔逃,我軍大勢盡去!”
廊下誦經之聲未斷,佛珠輪轉依舊,瞎叱牟藺毯眼皮未抬,一語不發,默然無視他的急報。
舍欽腳知曉她心中積滿委屈與悲苦,卻只能硬著頭皮苦勸:
“贊蒙,臣知你心中鬱結難平!可葛陂湯距宗哥城不過二十餘里,如今宋軍大勝氣盛,鐵騎全速奔襲,只需兩個時辰,便可兵臨城下!”
他語氣愈發沉痛:“三十年前宗哥城慘遭兵禍,城破被洗、生靈塗炭的慘狀歷歷在目!
若宋軍圍城破城,城內萬千無辜部族子民,盡數要慘遭牽連、埋骨黃土!
您縱然不為自身著想,也要為宗哥百姓、為藺毯一族留存根基啊!”
聞言,瞎叱牟藺毯捻珠的指尖終於微微一頓,清冷聲線帶著積壓己久的沙啞與悲涼,緩緩響起:
“哼。”
一聲冷嗤,滿是滄桑與無奈。
“我的兩個兒子現在生死未卜,幼女下落不明。
如今家族凋零、親故離散,我藺毯家早己名存實亡、一無所有!
事到如今,滿城兵禍壓頂,你倒是告訴我,我一介孤弱女子,又能做什麼?”
舍欽腳連忙叩首跪地,抬頭懇切進言:“贊蒙!您是大宋親封的安化郡夫人,是朝廷敕封、名正言順的藩地貴眷!
只要您出面主持大局、舉城歸降,宋軍必然賣您情面、約束兵馬,可保宗哥一城百姓免遭屠戮!”
瞎叱牟藺毯終於抬眸,清冷目光首首落在舍欽腳身上,眼底裹挾著濃郁的嘲諷,冷冷掃視著眼前跪地勸降的本土酋長。
舍欽腳仿若全然未見那抹譏諷,伏地不起,態度決絕:“如今全城安危全系您一人之手,臣懇請贊蒙,主持大局,保全宗哥!”
正當主臣僵持之際,舍欽腳的親兵快步闖入院中,神色倉皇,跪地急報:
“城主!贊蒙!溪賒羅撒親率殘部逃至城下!
人馬狼狽、甲械不全、衣冠散亂,確實是敗潰之態!”
舍欽腳心頭一沉,臉色驟變,急聲再勸:
“贊蒙!溪賒羅撒心性狹隘、睚眥必報!
他今日全軍大敗、顏面盡失,心中必然積滿怒火!
入城之後,無處洩憤,必定遷怒於您、遷怒宗哥本土部族!
我等必死無葬身之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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