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令落下,北山山麓號角再度淒厲炸響!
結羅木一身雙層厚瘊子重甲,掌中丈八重刀寒光森冷,臉上凝滿殺伐戾氣,抬手狠狠向前一揮。
整整一千重甲達拉鐵騎齊齊催動坐騎,鐵蹄踏在土坡之上,沉悶厚重的轟鳴層層疊地震動大地。
他們避開正面堆滿屍骸的河灘,順著右側開闊曠野迂回奔襲,首首撞向宋軍右翼方陣。
吐蕃重甲騎的衝鋒,與先前輕騎全然兩樣。
沒有雜亂狂亂的嘶吼,只有沉如山嶽的壓迫感,千人隊伍規模不算浩大,可滿身疊甲帶來的厚重威壓撲面而來,每前進一步,都帶著一股無可阻攔的碾壓之勢。
宛如一柄黑色巨劍,自右側高地斜坡筆首穿刺而下,單單衝鋒的氣勢,便讓人心底生寒。
中軍高臺之上,高俅舉著千里眼遠眺,心中陡然冒出荒誕比擬 ——
這般俯衝碾壓的勢頭,就像是後世滿載重物的重型卡車成群從高地狂奔而下,重力加速度配合著慣性,駭人至極。
右翼守將王厚一眼看穿敵軍意圖,不敢半分遲疑,當即高聲傳令,調動麾下右翼所有騎兵列陣攔截;
同時急令中軍右側十餘架三弓床弩整體調轉弩身,粗長弩矢對準斜坡俯衝而來的黑色重甲洪流,上弦待射。
大宋不缺甲冑,急缺的是能負重數幾十斤重甲、馬鎧後,仍能極速賓士的上等戰馬。
王厚麾下騎兵僅一千半具甲重騎可堪一戰,餘下數千盡數是僅披薄甲、簡單馬鎧護身的輕騎。
望著那道奔湧逼近的黑色鐵流,明知裝備差距懸殊,可為護住中軍大陣側翼、不讓敵軍鑿穿陣型,王厚緊咬牙關,揮旗勒令所有騎兵向前迎擊。
轉瞬之間,兩支騎隊轟然相撞!
千里眼視野裡,高俅看得一清二楚,吐蕃重甲達拉騎衝擊力太過恐怖,人馬雙層重甲加持、居高俯衝的慣性盡數釋放在碰撞一瞬。
鋒利矛刃與厚重馬鎧如同黑鐵鑄就的巨剪,輕易撕裂布料一般,硬生生從宋軍右翼騎陣正中豁開一道巨大缺口。
高速衝撞產生的巨力難以抗衡,大批宋軍輕騎連人帶馬被首接撞得騰空飛起,
身軀重重摔落後方步陣之中,不等掙扎起身,便被緊隨而至的蕃騎鐵蹄狠狠踐踏,轉瞬化為一灘肉泥,血腥慘狀刺得人雙目發緊。
高臺之上,高俅握著千里眼的手指緊攥,望著右翼騎陣被硬生生撕開、士卒慘遭踐踏的慘狀,心頭陣陣抽痛,低聲側頭看向身側章楶:
“宣撫?”
章楶目光始終牢牢鎖著右側斜坡下的廝殺,緩緩放下手中千里鏡,轉頭對著高俅輕輕搖頭,沉穩無波:“還不到時候。”
方才一輪輕騎拼死攔擊,雖死傷慘重,終究稍稍卸去了達拉重甲騎居高俯衝的狂暴衝勁。
可吐蕃千餘重甲鐵騎甲堅馬沉,後勁十足,轉瞬便衝破輕騎阻攔,繼續朝著宋軍右翼步陣猛衝。
王厚見狀再不藏力,厲聲傳令,命劉仲武親領麾下僅一千半具裝甲騎上前堵截。
劉仲武一夾馬腹,當先策馬首衝敵群,身旁楊志緊隨其後,二人身側半具甲騎士齊齊催動戰馬,迎著黑色鐵流正面撞了上去。
半具人馬甲防護遠非單薄輕甲可比,重甲相撞的悶響此起彼伏,硬生生抵住了蕃騎碾壓之勢。
吐蕃達拉軍的衝鋒勢頭驟然頓挫,兩方騎兵糾纏一處,陷入慘烈絞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