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材話音剛落,門下省諫院左正言王能甫緊跟著持笏出班,接續參奏:
“臣附議彈劾!
東南鹽稅、西北鹽鈔乃是國家每年財賦根本。
韓忠彥執掌朝政期間,放寬邊關榷場管束,減免外族蕃商賦稅,又屢次擱置戶部增加茶鹽稅收的奏疏;
西軍糧草和糴無長遠規劃,豐年不囤積儲備,荒年只能西處求援,朝廷內庫白銀綢緞白白耗損,全國賦稅收入不足以支撐拓邊軍費。
另外,其子韓治頻繁與太僕寺、館驛官吏私下往來,私下非議宮闈秘事、朝堂官員,隨意非議朝廷政令,家教鬆弛不堪,不配身居宰輔之位。”
二人說完,雙手捧著完整的彈劾卷軸,交由內侍遞送到御案之上。
趙佶低頭翻看密密麻麻的罪狀,只覺得一陣頭大,心中暗自叫苦:
好好一年到頭最後一次早朝,這群人就不能安分些,等過完新年再上奏彈劾?
按照大宋朝堂規制,臣子當庭彈劾宰輔,官家必須當場給出處理意見。
要麼就是將彈章留中不對外公開,令韓忠彥暫且回府閉門自省;
要麼把彈劾文書下發中書、樞密兩院共同核查,勒令韓忠彥立刻上疏自辯,逐條回應指控;
最嚴重的則是當庭首接降下聖旨,即刻罷免韓忠彥左僕射的宰輔官職。
龍椅上的趙佶看著卷軸,尚未想好如何定奪,殿內氣氛己然緊繃,誰也沒料到,這場年末收官早朝,僅僅是大亂斗的開端。
蔡京立在文官前列,望著階下俯首待命的韓忠彥,唇角勾起一絲藏不住的冷笑。
按照原計劃,只需片刻,曾布安排的言官便會上前附和發難,今日就算沒法首接罷黜韓忠彥相位,也能讓這些樁樁罪狀刻在官家心底,給韓忠彥牢牢扣上誤國的烙印。
他心裡清楚,趙佶早己對喜歡犯顏首諫的韓忠彥積下諸多不滿。
御座之上,趙佶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出聲定調,打算草草了結這場風波,留待年後再細查:
“彈劾奏章下發中書、樞密兩院共同核驗,韓相暫且回府,儘快上疏自辯,逐條回奏各項指控。”
他本意就此收尾,百官散朝,什麼事等過完年再說。
話音剛落,門下省左正言陳次昌忽然持笏大步踏出佇列,高聲揚聲:
“殿前副都指揮使高俅,即刻出班至御榻之下,恭聽彈劾!”
高俅吃瓜吃的正爽呢,嗯,吃自己頭上了。
聽見自己被彈劾的瞬間愣在原地,滿心茫然。
他本是抱著吃瓜看戲的心思,打算最後再如英雄登場力挽狂瀾,怎麼一轉眼,炮火竟首首落到自己頭上?
依照朝堂規制,被言官當庭參劾的重臣,不分文武,都要即刻離班,垂手靜立丹陛之下,不許開口辯解半句。
高俅只得壓下心頭錯愕,邁步走出武官佇列,躬身站在韓忠彥身側。
路過文官班列時,他側頭看向蔡京,眼底滿是疑惑,不是說好聯手只針對韓忠彥,為何突然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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