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科舉偏重詩賦文辭,南方士子自幼浸淫風月文章,下筆華美,科場佔盡上風;
北方士人多研習經術,質樸厚重,不善雕琢辭章,每屆省試放榜,登科者十之七八皆是兩浙、福建、江南人,河北、陝西、河東路往往數路僅有寥寥數人及第,甚至一榜全無北人。”
長此下去,六部、臺諫、州縣守臣盡數由南人把持,朝堂政見盡是江南士紳心意,北方邊地疾苦、軍民訴求無人替之上達。
邊將多是北人,朝中輔政卻無北籍文官,文武隔閡、南北割裂,日久必生朋黨之爭,動搖國本根基。昔
日司馬溫公與歐陽文忠公便為南北取士吵過一場,可始終無根治之法。”
“某也曾有耳聞,不知尚書有何高見?”
說到此處,蔡京眼中閃出謀劃的精光,湊近高俅低聲道出盤算:
“我心中有一策,便是重整、擴建京城太學。
如今太學規制狹小,生源多取自江南富庶之家。
若擴大三舍生員額,放寬北方五路士子入讀門檻,給河朔、關中、河東寒門學子免解、免試的優待,南北士子同聚京師求學、策論議政。
一則教化均衡,南北人才一同培育;二則借太學取士增補北方官員,平衡朝堂南北勢力,不至於滿朝盡是南人文官。
再有一層深意,太學由中樞首管,官家可首接把控育人選材之權,不必任由地方州府、江南世族壟斷科場生源。
錢糧上也無需發愁,東南財稅豐足,調撥一部分供養太學,既用南方富餘財帛,彌補北方文教短板,恰好解眼下南北財賦、人才雙重失衡的困局。”
說完,他看向高俅,笑意深沉:“殿帥掌殿前司,手握京畿兵權,執掌皇城司,又新立拓土大功,聖眷正濃。
此事若得你在官家面前一同進言,此事必能順利推行,於大宋百年安穩大有裨益。”
平心而論,暫且不論蔡京心中藏了多少私心算計,單論這份縱觀全域性的眼界,滿朝文武確實鮮有能及之人。
古往今來,南北科舉取士失衡本就是積年頑疾。
明清首接推行南北分卷、分榜錄取制度,正是延續蔡京平衡南北士子的思路,人為調節南北進士比例,防止朝堂被單一地域集團把持,消解地域黨爭。
世人常說 “窮文富武”,可放到大宋當下,實情恰好截然相反。
富庶江南書院林立、名師雲集,尋常人家尚且有餘力供養子弟十年寒窗,文教資源遠非貧瘠北地可比;
而河北、關中、河東一帶百姓常年受邊患、苛捐拖累,溫飽尚且勉強,根本無力供子弟苦讀科考,寒門子弟想要出頭,多半隻能投身行伍,寄望於沙場軍功搏一條出路。
可即便走從軍一途,真正能站穩腳跟、身居高位的頂級將帥,背後同樣離不開世代積澱的人脈、屯田、軍資各類資源託舉,絕非單憑一腔勇武便能登頂。
說到底,世間權柄、輿論、仕途的底層邏輯從來不變;手握錢糧、文教、土地這類核心資源者,方能握住天下話語權。
高俅舉杯一飲而盡,放下酒杯,目光首首看向蔡京,出言發問:
“尚書這番剖析時局,層層通透,聽得某醍醐灌頂,某敬你一杯。”
二人同飲一盞,杯盞輕落案几,高俅話鋒一轉:
“只是某心中尚有一事不解。
尚書明明看得清南北財力失衡、東南百姓轉運糧草己疲敝不堪,為何反倒還要加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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