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忠彥立在殿中,引經據典、侃侃而談。
字字句句皆是仁政大義,姿態端方、義正辭嚴,一副秉公持正、心繫天下的賢臣模樣。
可御座之上的趙佶,聽著這番冠冕堂皇的說辭,只覺一陣反胃的厭惡。
恍惚之間,眼前溫厚守禮的韓忠彥,身影竟與當年權傾朝野、鋒芒逼人的章惇緩緩重合。
韓忠彥性子寬厚,是不會如章惇那般當眾首言他“輕佻不可君天下”,公然折辱帝王顏面。
可今日他敢拿著空洞的仁德道義,死死咬住高俅不放、刻意刁難肱骨近臣,來日他便敢拿著綱常禮法、聖賢教條,當眾桎梏帝王決斷、非議帝王所為。
趙佶心底寒意漸濃,思緒翻湧,盡數是過往經年的歷歷往事。
他清清楚楚記得,高俅數次在朝堂風波中,為屢屢為韓忠彥求情、替其開脫罪責,顧全朝堂體面、保全其身位。
可如今呢?
韓忠彥不顧一絲情面,以怨報德,抓住一樁早己蓋棺定論、蕃部私仇釀成的血案,步步緊逼、落井下石,想要將有功之臣拖入泥潭。
這一刻,趙佶心底一陣冷笑,這哪裡是彈劾韓忠彥。
都只是幌子、是障眼法。
曾布暗中佈局、挑動臺諫發難,韓忠彥順勢站臺附和,二人看似新舊殊途、立場相悖,實則預謀己久、暗中合流。
整場風波從始至終,矛頭從未變過,首指他最信任、對自己最忠心的高俅!
滿朝文武人人聒噪不休、各執一詞,滿口朝堂公道、社稷蒼生,可趙佶心裡清楚,誰忠誰奸、誰真誰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世人只道高俅倖進無根、出身低微、驟登高位,可唯有他知曉,這一路走來,誰是真心相伴,誰是虛與委蛇。
猶記當年深宮大變、哲宗崩逝,皇位懸空、朝野動盪,他彼時只是閒散端王,前路茫茫、禍福難測,無人看好。
滿朝文武觀望站隊、左右投機,章惇當眾厲聲嘲諷聲猶在耳旁。
是高俅!
在局勢混沌、吉凶未卜之時,不問前程、不計利弊,義無反顧站在他身後。
是高俅恪守君辱臣死之道,步步籌謀、巧設佈局,將權傾朝野、一手遮天的章惇架出山陵使虛位,順勢逐出中樞朝堂,為他掃清登基第一道障礙。
向太后垂簾聽政、把持朝局之時,朝堂百官見風使舵,爭相奔赴太后宮中表忠心、遞密報、攀附權貴,個個趨炎附勢、搖擺不定。
依舊只有高俅,不曾趨炎附勢,不曾半分動搖,始終安分守己、靜默佇立,死心塌地站在他這個尚未親政的天子身後,不離不棄。
後來摩尼教作亂、朝野震動,內亂潛藏宗室陰影,趙似暗中作祟、暗流洶湧。
是高俅不顧自身名聲受損,鐵血鎮壓叛亂,深挖幕後根由,不惜得罪宗室權貴,硬生生揪出背後主謀,為他穩固皇權、掃清內亂隱患。
河湟未定、西疆不寧,西夏虎視眈眈,邊患常年不息。
是高俅主動遠赴苦寒西陲,以身做餌、詐出青唐王室百年積攢的財貨,充作西軍軍費,換得河湟大捷、疆土穩固,為國庫增收千萬貫巨資。
他偏愛書畫文藝、蒐集天下墨寶,遠在西疆征戰的高俅,即便軍務纏身、日夜操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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