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
張瑾邁步出列,毫無遲疑,單膝跪地,盡顯恭敬赤誠。
緊隨其後,秦鎮川、林沖二人帶頭俯身,身後數百皇城司親事官齊齊動作劃一,跪地聲輕響,盡數單膝跪於路邊。
黑壓壓一片人影,肅然整齊,無人喧譁,天地間只剩晚風呼嘯,襯得這一幕愈發莊重。
趙亨提好褲子,抬手揮了揮:“免禮。”
眾人聞聲齊齊起身,身姿挺拔,目光盡數凝在趙亨身上,敬畏之色溢於言表。
趙亨清楚張瑾帶頭跪地的用意,也知道自己今夜這番舉動,到底意味著什麼。
千金買馬骨!!!
古人最重臉面、最講尊卑、也最看重上官待下之心。
朝堂官場、軍伍之中,嚴苛冷酷,下屬受辱,上官大多隻會息事寧人、妥協退讓,以求安穩大局。
可他偏偏反其道而行。
明知章惇權傾朝野、餘威尚在,明知對方是當朝首相親衛,他依舊當眾為部下出頭,
不惜硬剛權臣、拔刀對峙,硬生生替張瑾、替整個皇城司討回顏面。
自從看見張瑾臉上紅腫掌印的那一刻,他便打定了這個主意。
區區一記耳光事小,可皇城司的臉面、天子親軍的尊嚴、上官護下的本心事大。
今夜他不懼強權、不壓下屬,當眾護住每一個賣命之人,便是給足了這群武夫出身的親事官最大的榮耀。
此刻全員歸心、肅然敬服,正是他想要的最終結果。
從今往後,這支皇城司,唯他馬首是瞻,願為他赴湯蹈火、生死不辭。
當然自己今夜敢這般肆無忌憚硬撼當朝宰相,底氣歸根結底只有兩樣。
這第一自然是趙佶對他毫無保留的潛邸舊情與帝王信任,御賜金牌御劍在手,便是最大的護身符;
第二就是他洞悉歷史走向,清楚章惇大勢己去、落幕己定,根本無需忌憚。
若是換作旁人,無帝心庇護、不知未來變局,今夜這般硬剛權臣的舉動,必然再三掂量、步步退讓,絕不敢如此乾脆利落、不留餘地。
想到這,趙亨心中越發喜愛如今的身份。
尤其是剛才,數百帶刀精銳盡數俯首、誠心歸服的場面,那種手握權柄、掌控局勢的厚重感,
是前世平凡一生從未體會過的滋味,無可替代,難以言喻,讓人沉醉。
張瑾起身之後,再度躬身抱拳,神色恭敬肅穆,出聲請示:“使君,接下來我等該當如何?”
趙亨目光淡淡掃過遠處靜立的章惇車架,隨口回道:“等著便可,等大行皇帝梓宮抵京,這樁差事,便算了了。”
話是這麼說的,但心裡卻又想的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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