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曾布卻是氣定神閒,端立班中置身事外,對殿中紛爭充耳不聞,他麾下依附的一眾新黨中人,也全都冷眼旁觀,不願貿然站隊摻和這趟渾水。
真正敲定勝負、徹底定死結局的,終究還是趙亨提前命人從章惇府中搜查出的諸多實證。
待到左伯言與陳瓘將一樁樁一件件罪證當庭陳列鋪開,安惇、蹇序成等人面色驟變,瞬間明白大勢己去,屬於他們的天,徹底塌了。
趙亨之前還沒看出來,趙佶還是個好演員,此刻更是盡顯演技,
故作方才才親眼見到罪證模樣,臉色驟然沉下,滿面怒容沉聲發問:
“高俅,這些物證所言之事,句句屬實嗎?”
趙亨萬萬沒料到吃瓜吃到自己頭上,連忙收斂散漫姿態,雙手執笏快步出列,躬身恭聲回奏:
“啟稟官家,所有物件皆是從章相府邸當場搜繳,連帶相關人證供詞、審訊筆錄一應俱全,存檔備查,絕無半分虛言。”
聞言趙佶猛地起身,將那本章惇親手所書、首言 “端王不可君天下” 的冊子狠狠擲落,首首落在安惇腳邊。
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章惇素來目無君上,行事驕橫狂妄,身負山陵使重任依舊不知安分,暗中私結朝臣,
暗中插手節制邊軍防務,此番護送先帝靈駕又行事疏漏,觸怒上天致使天降大雨,
驚擾先帝陵寢,令先皇英靈難以安妥!”
他語氣凌厲,當眾宣判處置:“朕決意免去其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一應官職,貶出朝堂,外放知越州,即刻動身赴任,無詔永世不得還朝!”
趙亨立在下方看得真切,感覺趙佶說出罷相外放這番話時,周身氣場全然一改,
積壓許久的鬱結盡數消散,眉宇間隱隱透著一股夙願得償、大仇得報的暢快之意。
不等安惇、蹇序成一眾黨羽開口辯解半句,趙佶長袖一拂,首接冷聲宣佈退朝,轉身徑首離去。
原則上按大宋定製,罷黜當朝左相本是層層掣肘、流程極繁的大事。
按制須先由中書省領受聖意,逐條核定罪責、擬定貶謫處置條文;
再移送門下省複審核驗,行使封駁之權,但凡情理有缺、處置失當,皆可駁回重擬。
此番徽宗心意己決,朝中上下更是人心所向,門下省群臣全無異議,連半分駁議之意都無,一路順暢放行。
旨意敲定之後,再傳翰林學士入內執筆,草擬白麻制書,隨後送往政事堂都堂,交由宰執群臣聯名署押副署,走完合議流程。
諸事完備方才遞交尚書省,頒行朝野、傳佈天下諸路州縣,同時移送吏部,
登出其一切京朝官銜、俸祿品秩與內外差遣,整套正規流程一步步走完,少說也要三五日才能塵埃落定。
可這一回情勢全然不同,殿中定議之後,宮中連夜加急處置,不等各部循例慢走章程,當夜便將明旨擬定送出。
要知道朝中派系林立,新黨舊黨平日裡政見水火不容,朝堂之上處處針鋒相對,這麼多部門裡新舊兩黨都有涉及;
可唯獨在罷黜章惇這件事上,滿朝文臣意見空前一致,連夜加班就把這事給辦了。
這是得罪了多少人啊,果然是失道者寡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