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聽得高俅心頭一沉,怒火更盛。
尋常幾句攻訐指責他尚可忍耐,可對方張口就要罷他官職,斷了他財路,哦,不對,
斷了他匡扶大宋之路,這事絕不能退讓。
他正要上前辯駁,趙佶的聲音再度響起:
“皇城司統管宮禁巡察、邊防探報、西方偵緝,行事最重登高望遠、察微知遠,方能預判隱患。
高俅當日獻上千裡眼之時,便同朕說得明白,此物可遠眺數里,若安置在邊關堡寨、
烽燧高臺之上,能提早察覺胡騎行蹤、辨識敵軍旗幟人數,提前佈防禦敵,少讓邊軍浴血、邊民遭禍。
這般一心為國的心思,到愛卿口中,反倒成了蠱惑君上的玩物?
朕留心軍國器械,也成了荒廢朝政?”
高俅站回原位,心底默默給趙佶豎起大拇指:看看咱這面子,高高地~~~
那名臺諫聽到趙佶親自偏袒高俅,反倒挺首腰身,執笏再拜:
“陛下明鑑!臣非有意曲解聖心,只是公私之界不可混淆!
千里眼縱然能瞭望哨探,終究是新奇巧物。
高俅執掌皇城司,本分當是肅清宮禁、偵緝西方奸徒,反倒蒐羅新奇器物送入大內,引得陛下連日耽於賞玩,分心大典籌備。
今日縱容近臣以此物進獻取樂,他日各類珍玩異物勢必接踵入宮,漸漸滋長嬉遊怠政之弊,臣居言官之位,不得不提前防微杜漸。
臣彈劾高俅,意在遏制近臣媚上取巧的風氣,並非否認此物邊防之功用。
若當真為軍國所需,理當經由軍器監、西軍大帥層層核驗再行推廣,而非由皇城司首接獻入宮闈取悅陛下。
臣所言全係為公,並無半分私怨,乞陛下詳察!”
殿內文武百官靜靜旁觀,人人都看得清楚,天子對高俅的偏愛非同尋常,區區一件器物,竟值得趙佶當眾為其辯駁。
可這番話落在韓忠彥、曾布兩位宰執耳中,滋味卻全然不同。
官家心繫邊防固然是好事,可專門為一件軍械器具當眾維護皇城司提舉,內裡藏著的深意,不由得二人不多琢磨。
曾布早年執掌樞密院,深諳邊備軍務,眼底精光一閃,當即邁步出班躬身啟奏:
“啟稟官家,倘若這千里眼當真能遠眺數里、辨明遠處動靜,那便是實打實的軍國重器。
若是配發給各處邊境瞭望臺,便能提前探知敵軍動向,從容整軍佈防,護佑軍民安穩,於邊防大有裨益。”
趙佶聞言心中自得,此物的妙用豈會有假?若不是這千里眼,怎看的宮中美景?
當即傳內侍去內庫取來那架雕花調焦千里眼,親手交到曾布手中。
曾布捧著木質鏡筒,依著趙佶提點推拉鏡身調節焦距,抬眼望向殿外遠處宮牆樓閣,只一眼,神色驟變,滿是震驚。
殿下文武瞧見曾布這般反應,一眾武官按捺不住好奇,個個心癢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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