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入禁中,趙佶即刻趕赴寢宮哭臨,後宮嬪妃、宗室王公、宮內內侍盡數隨行入宮,舉宮哀慟。
國喪驟啟,朝廷連下三道嚴詔。
其一,皇城西門盡數封禁,朝野輟朝七日,東京內外全城禁樂、斷屠、停嫁娶、絕宴飲,為期三日,舉國恭行哀思。
其二,天下所有營造工坊一律停工,軍器監囤積的精鐵、硬木、硝石硫磺等所有物料,盡數優先調撥山陵工程,一應軍工製造全數讓路。
其三,宣讀太后遺誥,立定君臣服制。
在京文武百官、皇城禁軍、各司吏員,限三日之內盡數更換素白喪服,一體守制。
詔令落下,百官分班次第入慈德殿哭奠,禮畢恭立奉慰聖駕;
五品以上官員需每日朝夕兩度入宮臨哭,外省任職官員亦限期馳驛返京赴祭,無人敢違。
當日入夜,宮中舉行小殮,安放太后靈床,慈德殿盡數張掛白幔、羅列素燈,朝夕設奠,晝夜不絕。
朝廷為尊太后擁立之功、臨朝垂簾之德,破格將此次喪儀升格為山陵大禮,
比照先帝帝王規制置辦,設山陵五大使總領全域性:
以宰相為山陵使總理喪事,另設禮儀使、鹵簿使、儀仗使、橋道頓遞使,分領禮制、儀仗、道路、安防諸事。
與此同時,朝廷遣按行使帶隊,攜司天監官、堪輿方士遠赴鞏縣,於永裕陵旁踏勘龍脈、擇選吉地、勘定地宮陵址。
一紙政令下行,舉國能工巧匠、山石木料、精鑄鐵料盡數徵調奔赴陵地,
軍器監原本預留、專供凌振試製前膛火炮的所有物料,被全數截流徵用。
高俅剛剛成型的鑄炮計劃,只能被迫擱置。
滿月之日,宮中舉行大殮,太后梓宮入棺成禮,移至慈德殿西階搭建攢宮停放,暫安靈柩。
這一次韓忠彥領命成了山陵使。
看著每日一早便要入宮值守哭臨,散後又要接連會晤山陵諸使、梳理密探奏報、敲定靈駕護衛章程的高俅。
韓忠彥內心悲慟的同時,又想起向太后病重垂危,曾單獨召他近身,語重心長託付後事:
“老身歸去之後,元祐一黨便再無朝堂靠山。
汝等皆是飽讀聖賢詩書的文臣,深諳仁義治世之道,固守‘藏富於民、民足君安’的本心,初衷並無過錯。
可汝等要明白,汝等堅守的仁政理念,與官家集權治國的本心,終究天生相悖。
若是一味執拗,死遵元祐更化舊制,不知變通,長此以往,天下世家豪強借機坐大,不知道又要出現多少五姓七望。
世間陰陽相濟、福禍相依,治國之道貴在折中持衡。
日後理政,切不可效仿司馬光,一味全盤摒棄新黨法度、固守舊制;
亦不可學王安石,銳意激進、急功近利,為變法不擇手段、攪動朝局動盪。
守中持平,方是長久治國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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