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歸咎舊黨怠政,一人辯解新法苛民。
兩邊各執一詞、針鋒相對,吵得趙佶眉頭越皺越緊。
他心中煩悶頓生,瞬間再度陷入兩難權衡:說到底,還是新舊兩黨各有弊病。
新黨銳意進取、能辦實事,卻太過霸道嚴苛、急功近利,一味壓榨民生;
舊黨體恤百姓、守禮持重,卻過於保守疲軟、畏難無為,致使國庫空虛、財政乏力。
新黨之弊在於過剛,舊黨之弊在於過柔。
趙佶端坐御座,心底愈發煩躁。
新法太狠,舊黨太軟。
想要兩全,何其之難。
趙佶略一沉吟,朝中兩黨各執一詞爭執不下,心中拿不定主意,當即朝外吩咐內侍:
“王謙,速傳左武大夫、皇城司提舉高俅覲見。”
遇事不決,就問高俅。
這話入耳,韓忠彥心頭登時一滯,他現在聽見高俅的名字,心裡就說不出的不舒服,雖說向太后臨終前讓自己多於高俅親近親近,
但是現在看來官家心中自有乾坤,何須結交近臣;連忙跨步出班拱手道:
“官家聖明,眼下所議乃是中樞財政、新舊法度的朝堂重事,宰輔六部官員盡數在此。
依本朝祖制,宮城近臣不得參與議論朝政,還望官家三思。”
趙佶抬眸淡淡瞥了韓忠彥一眼,心底暗自失望:這便是朕倚重的宰相?
心胸狹隘,全無半分容人之量。
語氣不覺添了幾分冷意,當眾反問:
“先前鄧洵武拿孝道設下圈套,妄圖裹挾朕偏向新黨,滿朝文武無人點破其中破綻,
正是高俅私下向朕剖析內裡悖論,警醒朕莫要落進禍心圈套,韓相倒評判評判,他當初這番提點,莫非說錯了?”
此言落地,殿內新舊兩班大臣齊齊變色,滿堂譁然。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今日朝堂上點破新黨邏輯死局、官家當庭駁斥鄧洵武的說辭,源頭竟是高俅。
曾布站在新班前列,心口猛地一沉。
他只將高俅視作天子身邊尋常武官倖臣,全然沒料到此人在官家心中分量這般重,
暗中一句話便能攪動朝局,倒是自己小覷了。
韓忠彥僵立原地,一腔文人傲骨瞬間碎了大半,心口堵著難言的酸澀與羞愧。
他打心底瞧不上高俅這般武官近臣,總覺得此人靠諂媚聖心立足,即便向太后金玉遺言,可自己心裡依舊放不下身段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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