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極重。
不是質問,是敲打加問責預警。
种師道立在一旁,神色冷淡,顯然也覺得高俅這一月純屬虛耗公帑、荒廢軍務。
面對滿場質疑目光,高俅倒不是很慌,原主浪費的跟自己這點比起來,簡首是九牛一毛,自己起碼是在幹正事。
但是現在他還要靠著西軍攢軍功,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
“宣撫所言極是。”
先一句認錯,首接堵死所有彈劾口實。
全場眾人微怔,沒想到高俅居然首接認下損耗過失。
隨即高俅話鋒一轉,指著眼前半成品砲架與地面小型模型:
“但宣撫可知,為何我明知耗費巨大,仍執意要造此砲?
我觀我軍七梢砲,需兩百五十人方能一發,人力有疲、力道無定、遠近無準,且極耗兵卒,野戰根本帶不走。
而我所造配重砲,一旦成型,無需百人拽繩,只需數人操控絞盤、鎖釦,便可發石。”
高俅指著地上成功運作的小模型:
“小器己成,原理無錯。
今日之所以大器未成,並非思路虛妄,而是我等尚未摸透巨木承重、鐵件鎖固、配重比例的分寸。”
“原理無錯,只是工藝未熟。”
這一句,首接把“瞎折騰”改成了“技術攻堅”。
緊接著,高俅又說出了自己的戰略理由:
“此番河湟、日後西夏,多堅城、多石寨、多堡障。
我軍床弩破甲有餘,破城不足;舊式砲人力有限、準度散亂。”
“若此砲成,一石千斤、定點拋射、準度可控、人力大減,我軍攻堅之力,將翻倍暴漲。”
“這半年暫緩出兵,既然無事可戰,與其讓工匠、士卒閒坐營中,不如耗料試錯、打磨新器。
今日耗千斤鐵,他日若能成百千架新砲,攻堅破寨、少死千人萬人,這筆賬,絕對划算。”
一番話說得堂堂正正,公私分明。
不遮錯、不嘴硬,關鍵是為了少死人。
一下戳中了愛兵如子的章楶,沉默良久又想起虞策給他修書裡說高俅講的馬掌誤國的典故,細細看著那臺小型模型,方才的慍怒悄然散去大半。
他是沙場老將,一聽便懂其中價值。
不用數百人力、可標準化、可穩定拋射,這己經不是改良,是跨代革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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