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油彩層層堆疊,明暗光影分明,人物景物寫實迫真,和大宋水墨寫意的路子截然不同。
中原丹青重氣韻留白,而這域外油畫重在摹寫實物,遠近深淺歷歷在目,觀之如同身臨現場。
高俅一眼便認出,這便是後世熟知的油畫。
他當即攔下商人,細細詢問顏料配方、麻布處理、作畫的全套法子,將樣品盡數買下,轉手交付給蕭讓。
他吩咐蕭讓帶領畫工,取大宋本地礦料、織物,改良油料配比,捨棄域外神佛番夷題材,落筆盡數畫河湟實景:
收復之後的山川河谷,戍守堡寨的西軍甲士,漢蕃百姓一同開荒屯田,馬市之上蕃漢互市往來的百態風光。
中原畫工的底蘊,配上油畫獨有的立體光影,裝匣送往汴梁。
一來投趙佶藝術上的喜好,讓久居深宮的帝王見識一番域外別樣繪事;
二來,不必只憑奏本文字,一幅畫便是一幅眼見為實的西疆圖景。
蔡京一夥只會蒐羅天下珍奇玩物哄官家開心,高俅送上去的巧器與圖畫,藏的卻是西疆的真實寫照。
把玩千里眼可觀遠近,展閱油畫可睹山河,遠在千里之外,也叫趙佶心中時時裝著河湟這片土地。
當然,這一切全都建立在趙佶本就痴迷各類藝事巧物的基礎上。
沒人比他更瞭解趙佶的喜好了。
千里眼、西域油畫尚不算完,他己然吩咐金大堅領著一班工匠,琢磨打造一套桌上足球。
待到全部完工,他日回汴梁,便首接帶進宮,讓趙佶就玩去吧。
想要和領導搞好關係,幹十件好事,不如陪領導幹一次壞事。
甚至到時候自己有意往外透風聲,把自己進獻各式奇巧玩意兒的事散播出去,
引那幫御史言官紛紛上書彈劾,痛斥自己專好奇淫技巧,蠱惑天子,敗壞人主的心志。
待到朝堂之上罵聲西起,百官口誅筆伐之時,到時候自己反手就掏出一個標準足球場,喊出那句‘發展體育運動,增強人民體質。’
完事自己在搞個‘大宋杯’;到時候趙佶也為我振臂高呼,依舊關山酒,依舊天下誰人不識君。
想到此處,高俅不由得啞然失笑。
怪不得正史上原主掌握了禁軍後,弛廢武備,禁軍盡招攬一群身懷各種技藝的人,想來除了讓他們出去掙錢外,就是給巴結趙佶了。
怪不得到了北宋晚期,禁軍裡很多人連馬都不會騎。
隨即他斂去臉上笑意,當即傳下將令,命林沖率領一部人馬進駐熙河大營。
他叮囑林沖,無刺大選前後,營中魚龍混雜,不乏有倚仗家世的官宦子弟。
若是撞見他們仗著門第權勢欺壓各路赴考武人,不必上來便首接拿人治罪,只需適時出手攔阻,不叫鬧出人命大禍即可。
不必早早將事端掐滅在萌芽,且縱容這群權貴子弟繼續張揚跋扈,任由他們把營中江湖豪傑、寒門健兒心中的怒火,一點點積攢起來。
待到眾怨沸騰,群情激憤,所有人都看清楚所謂三甲內定、權貴走後門這樁醜事,再行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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