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將、安燾、蔣之奇三人默然相對,心底齊齊生出濃重憂慮。
官家今日要借高俅之眼見,定新舊優劣、歸一國法。
一旦新法徹底敲定正統、全盤扶正,朝堂勢必再度掀起風潮。
往日元祐黨禍清算曆歷在目,若是新黨再度獨大、風氣復燃,朝堂之上,但凡曾持舊論、立異見者,皆難逃清算打壓。
看似定國策、辨治法,實則又是一場席捲朝野的朝堂洗牌。
曾布與蔡京一觸及新舊法度這件大事,立場瞬間歸到一處。
二人不動聲色飛快對視一眼,兩道目光一同落在高俅身上。
二人心裡都清楚,這場論戰,最終走向很大程度要看高俅如何表態。
立於殿側的高俅,心中自有一本賬。
這五日留在宮中,雖大多數時間都在品茶博弈,但軍國要務同樣不曾擱置。
趙佶早己同他深聊過,心中打算恢復熙豐新法,最首白的緣由,便是要靠新法聚斂財用,支撐來年伐夏和後續收復燕雲十六州的鉅額開銷。
高俅素來不會硬拗官家心意,他也無意在此事上強作諍臣。
於他眼裡,當個人處境同朝堂集體大計擺在一起權衡,
他當然會選擇保全自身,順勢站到官家這邊。
在他看來,新法制度本身並無大錯,世間弊病多出在執行的官吏身上。
既然癥結出在人,那就尚有迴轉斡旋的餘地,恰好落在他擅長周旋制衡的範疇。
他不可能把天下每一路、每一縣的大小事務都掌握的清清楚楚,但可以從朝堂頂層設下約束,框住地方官吏的行事邊界。
內政細務自己不通曉,大可任用熟悉民政的能臣去落地推行。
故而在宮內閒談之時,高俅便同趙佶講明白,恢復新法無妨,但政令推行要留餘地,要讓百姓看得見盼頭。
還是那話治理百姓如同打理田畝韭菜,不可只顧一味收割,總要留足時日,待它重新生長,方可再取。
雖說宮內己經把大致方向商議妥當,但朝堂之上該走的流程、該演的姿態依舊不能少。
尤其要藉機敲打敲打蔡京、曾布這類人物,給他們緊緊皮,不讓他們以後藉著新法的名頭肆意妄為。
所以從大內出來後,整個執政班子都開始了拉攏宴請高俅。
面對眾人殷勤抬愛,高俅沒有推辭眾人宴請,反倒笑語拱手:
“諸位大人抬愛,既是同朝共事,擇日不如撞日,便由高某做東,於府中略備薄酒,宴請諸位可否?”
眾人心裡各打小算盤,原本個個打算單獨登門赴約,藉著私下小宴,單獨套一套朝堂風聲,探聽高俅對新法、對伐夏的真實態度。
你一下叫這麼多人一起去,還怎麼打聽啊。
許將到底老於宦海,率先開口,把這場私聚往人情家事上引,避開私議朝政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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