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造福站在一旁,心中滿是憋悶。
他聽得懂其中文字圈套,可身在大宋朝堂,人在屋簷之下,手中沒有籌碼,也無力再繼續辯駁。
御座之上,趙佶也不願糾纏邊境瑣事,抬手示意階下禮官:“外使事畢,引二使退下,繼續奏報本朝諸事。”
殿中諸臣心照不宣,無人再關注遼夏二使。
今日大朝,重中之重本就是新舊黨人事裁定與鄄城大案收尾,區區邊境口舌糾紛,不過是無關緊要的插曲。
兩國使者終究是來得不是時候,撞上朝堂權力更迭的關鍵節點,沒人願意為了外邦瑣事,打亂今日既定的朝局排布。
眾人心中更是暗自瞭然,若是換作往日,文臣當道、舊黨主政,但凡西軍有絲毫越界端倪,
臺諫言官必定群起而攻之,輪番上奏彈劾邊將跋扈、軍伍不受約束,甚至執意追責、請誅首惡。
可今時不同往日,朝堂格局己然悄然扭轉,沒人再揪著邊地細枝末節大做文章。
或者說,沒人敢在這時候揪著這些細枝末節得罪高俅。
待禮官引著高階禮、李造福二人躬身退離大殿,殿內氛圍瞬間一改方才外交周旋的溫和剋制,肅穆凜冽的威壓驟然籠罩全場。
方才還面色平和、假意寬和的趙佶,神色轉瞬沉冷,眉眼間褪去所有客套笑意,周身帝王威儀盡顯。
他目光徑首落向班列中的蔡京,沉聲開口:“蔡卿,鄄城縣一案,查辦得如何了?”
蔡京立刻出班躬身,神色恭謹肅穆,朗聲回奏:
“回稟陛下,臣連日督率各級官吏連夜核查清算,現己查實,鄄城李氏私藏甲冑三千餘副,抄沒錢糧實物摺合六百萬貫,隱匿田契一十七萬畝,其餘綢緞、器物、倉儲物資數不勝數,盡數查封登記在冊。”
“好一個小小鄄城縣。”
趙佶一聲冷哼,語調冰寒,滿含怒意,“區區一縣家族,竟囤積如此巨財、私蓄大批甲兵,儼然一方土皇帝!
朝廷委任的地方官吏,常年駐守施治,竟是全然不覺,個個都是尸位素餐、吃乾飯的庸碌之輩!”
“李氏膽大妄為,竟敢私蓄軍械、抗拒國法,當眾射殺皇城司辦案官吏,武力阻攔朝廷查案,目無王法、悖逆猖獗,簡首無法無天!”
天子動怒,滿殿群臣無人敢出聲,紛紛躬身俯首,齊聲勸慰:“陛下息怒!”
趙佶眸光掃過滿朝文武,餘怒未消,帶著濃重的敲打之意:
“朕自然要息怒。
此番能連根拔除鄄城巨蠹,肅清地方隱患,全賴蔡右丞晝夜督辦、秉公徹查,亦有高殿帥居中統籌、穩控局勢。
若無二人盡心竭力,任由李氏盤踞地方、私蓄武力,長此以往,那一縣之地,怕是真要不知大宋有天子,只知有李氏望族!”
話音落定,殿內鴉雀無聲。
眾人聽得明白,官家這番話,既是褒獎蔡京、高俅,也是藉機敲打滿朝文武,
警醒地方官吏庸碌失職、中樞監管疏漏,順帶坐實二人此番的功績。
果然稍作停頓,趙佶目光掃過朝班,降下口諭,命閣門官錄下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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