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四醒樂呵地朝馮愛國搓了搓手指，道：“那我一會兒上供銷社給你買去。”
他料定馮愛國氣性不會那樣大。
他兄弟倆人也不過是嘴上冒失了些，現在又馬上就要過年，想來犯不著為這雞毛蒜皮的事情回去膏爹。
馮愛國呵呵一笑：“再說吧。”
車子的駛向不變。
倪四醒心卻是定了不少。
好嘛，他就說，這人怎麼要死要活的發這麼大火，搞了半天，原來是想撈一筆。
倪四醒嘬著牙花子眼就轉到害他出割肉的禍頭子上。
“三牛。”他對著垂著眼不做聲的紀成詡道：“你四叔可是被你害慘了啊……”平白花上那麼一大筆錢，雖是還沒到供銷社，可倪四醒已經在心裡為那筆未知的鉅款開始心痛。
“不過，誰叫我是你親叔兒呢。”他話音一轉，“為了你心中的那口氣，四叔……”再次瞧瞧瞅了眼頭都不往回轉的馮愛國，嘴裡含出一口氣音兒，“四叔出些錢也沒什麼，只你高興就好。”
他身子朝著紀成詡邊上探，態度親暱：“咱家一屋子人多，人多規矩就大，你爺奶就是那樣的人，我跟你爹也是這麼過來的。”
“曉得你還不習慣，可再不習慣，咱這面兒上也要過得下去不是？”倪四醒洋洋灑灑說了一通，紀成詡卻沒個絲毫反應，可沒關係，倪四醒也不在意，“畢竟還要在一屋子住下，想要什麼都不上交，那也不現實。”他頓了頓，道：“你就交上一些……”
想到倪三兒不在，這渾身是金的小子只能由自己看著、哄著，倪四醒胸口就不由得火熱了起來。
北風叫他的臉通紅，此時眼好像也被這風給吹的泛紅了起來，“剩餘的，四叔幫你……”略帶說話的聲音在風中變得破碎了，倪四醒乾嚥了咽口水，道：“準不讓你再回去挨齜。”
這話怕不是在騙傻子。
還不挨齜，怕是連紀成詡少挨幾下拳頭都攔不下吧。
頂了天兒的就是時候撒把草木灰。
這還是建立在紀成詡身上被打破了的基礎，要是隻捱了些拳腳，身板子青紫，哪怕是連這麼點兒的草木灰都用不上了。
紀成詡早在中午就將這一家人的嘴臉看了個清，此時更是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他緩緩掀氣眼皮子，朝著倪四醒油滑的嘴臉去看，倪四醒就如被人掐脖兒似的噤聲。
“公社是顆紅太陽，社員都是向陽花……”馮愛國就在這麼個當口唱起了歌，“……不管風吹和雨打，我們永遠不離開她……”
倪四醒：“四叔……”
“……幸福的種子發了芽……”眾人跟著唱。
剛才倪四醒這番話，不但叫紀成詡聽見了，坐在前座兒的馮愛國也跟著聽了個清。
嫌這人不是個好貨，他乾脆領著眾人唱了起來，也還過這騙孩子的狗東西再繼續說話噁心人。
幾次下來，倪四醒也就熄了火。
吱——
巨響之後，車就停在了公社大院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