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瑤天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靜,“是。”
在來的路上,林十三就把資訊玉簡幹完了,其中裡面就提到了這件事。
二十年前,有個傳言,被封印在九陽鼎中的蓋九幽,以託夢的形式,在八門中收了八名弟子,是為魔教八子。只要這八名弟子,日後進階到黃龍九重,她便可以利用這八名弟子匯流的映象,真身便可以從九陽鼎中脫逃而出。
寧信其有不信其無,仙盟牽頭組織了八門天驕弟子攻擊十五人,成立了一個獵魔小隊,專殺魔教八子,而雪瑤天就是其中之一。
“你還記不記得,那次行動中,你們殺了一個路過的外門弟子,那人叫林清玄。”
冰室中的溫度,彷彿在這一刻又降了幾分。雪瑤天看著林十三,清冷的眸子中,終於泛起了一絲真正的波瀾。多少你了,林清玄三個字就像一根刺,深深地刺痛著他。
沉默了好幾息才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一些,“記得。”
“他當時只有練氣八重,卻被你們誤認為是蓋九幽的魔教八子。你們殺了他之後,才知道殺錯了人。這件事後來被韓前輩知道,他大發雷霆之怒要斬殺你們,而你卻用師父臨終囑託,和他喜歡魔女的事實諷刺了他,他才一氣之下辭去大師兄之位遠走天涯,從此墮落凡塵。”
林十三的聲音越說越穩,但那雙垂在身側的雙手,指尖微微蜷著。
“我只想知道,當年下令格殺的人是誰?”
雪瑤天沒有立刻回答,她抬眼看向林十三,清冷的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
“明面上是劍無痕帶隊,天劍宗長老,素有聲望,適合做那個牽頭的門面。但真正下令格殺的人另有其人,他是青冥長老的獨子青玄,如今仙盟的執法長老,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
林十三的瞳孔猛地一縮。
青玄,仙盟現任執法長老,掌管仙盟內務,負責清查魔教細作,手中有生殺予奪大權,一言可定人生死。
“當時青玄是仙盟執法堂的副堂主,握著長老會的授權令牌,有臨場決斷之權。白子印、風南生只是執行者,他沒有權力下令格殺,他只是奉了青玄的命令列事。包括後來壓住此事、逼走韓師兄,每一步都是青玄在背後推動。風南生和白子印,都不過是他擺在前臺的棋子。”
雪瑤天的目光,移向冰室外那片深藍色的夜空。
“當初風南生派人去接你入太極殿,不是因為你父親的功勞,是因為他心中有愧。他想用這種方式補償你,讓你在太極殿裡,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
“只是他沒想到你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成為聖子。白子印在獅峰山上對你百般維護,也不是看重你,是怕你查出真相。你若真的查到了青玄頭上,整個丹陽宗都會被牽連進去。”
林十三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那些話一字一句地落進他耳朵裡,卻沒有立刻激起怒火。只是在想,如果當年沒有那一劍,如果林清玄沒有死在那個山道拐角,現在的他會是誰?
會不會只是一個普通的山村少年,在某個黃昏裡蹲在自家院門口,削著一根竹笛,等著那個把自己從廢墟上撿回來的林清寒,從鎮上買完米回來,喊他一聲“十三,吃飯了”。
他想了很久,久到冰室中的寒意浸透了他的衣袍,“雪仙姑,我還有第二件事。”
林十三指尖按在自己眉心正中央,“你當初為什麼要在我體內種下同心鎖?”
雪瑤天的眸光,微微一凝。
“同心鎖是我故意種的,但是我種它不是為了鎖你,是為了還一筆舊債,護你餘生周全。”
林十三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父親林清玄死的那天,我就在現場。風南生下令格殺時,我站在佇列第三排。林清玄從山道拐角走出來時,我離他最近。那一劍出手的人不是我,但我卻是第一個看見他被殺的人。他倒下的時候看了我一眼,那雙眼睛裡沒有恨意,他只說了一句話,別殺那個孩子。”
冰室中安靜了很久。
“我沒有救他,也沒能在事後替他翻案,這是我欠他的。同心鎖是我用本命精血所化,種在你體內,是替你擋災的。我無法讓他活過來,但是我至少能讓你多活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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