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穿著挺括的外套,手持資料夾或專業裝置,步履間帶著哈里斯堡議事廳的效率與疏離。
那幾名州警更是如同從另一個世界嵌入的模組,沉默而立,卻散發著威武的強制力。
他們站在這裡,本身就是一種宣言——另一種規則,到訪了這片幾乎被規則遺忘的土地。
板房的門被一扇扇推開,礦工們像受驚的穴居者,陸續走出來,聚集在屋簷下或空地上。
煤灰覆蓋了他們臉上的皺紋,卻蓋不住眼中濃重的驚疑與不安。
沃爾特站在最前面,眉頭擰成了疙瘩,目光在車隊和來人之間飛快逡巡。
當陳時安推開車門,踏足這片煤渣地面時,沃爾特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張亞裔面孔,此刻在賓州下午天光下,在警燈餘光與政府車隊的映襯下,變得無比清晰。
與記憶深處,那臺吱呀作響的收音機所描述的模糊形象,與偶爾在鎮上酒吧破電視閃過的新聞畫面,轟然重疊!
“上……上帝……”
沃爾特倒抽了一口冷氣,那氣息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和某種哽住的惶恐。
“是……是州長!陳……州長來了!”
這句話如同燒紅的鐵釺插進了冰水,在礦工人群中激起一片壓抑的、帶著氣音的驚呼和瞬間炸開的交頭接耳。
“州長?哪個州長?”
“還能有哪個?陳!那個打仗回來的!”
“他怎麼會來這裡?”
沃爾特耳邊嗡嗡作響,卻異常清晰地迴響起自己不久前,在昏暗憋悶的工棚裡,對著迷茫的傑克和所有工友,用盡麻木與憤懣發出的那句斷言:
“……州長的光,照不到三百米深的井下。”
那時,這句話是牢不可破的真理,是劃分開他們與那個光鮮世界之間深淵的界碑。
而此刻,州長本人就站在這裡,距離井口不過百米。
那束他們以為永遠照不進地底的光。
此刻正實實在在、不容拒絕地,投射在了他們佈滿煤塵的臉上,投射在了這片被遺忘的谷地每一個破敗的角落。
光,不僅來了。
它來得如此強硬,帶著警燈的光芒,帶著權力的車隊,帶著一種要將一切暗處都暴露出來的銳利。
沃爾特感到一陣眩暈,不知是震驚,是荒誕,還是某種深埋心底、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期盼被猛然撕裂外殼後的刺痛。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死死地盯著那個被眾人簇擁、卻彷彿獨立於所有喧囂之外的亞裔男人。
州長的光,不僅照到了三百米井下,甚至,首接照進了他們最不堪的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