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期限一到,城郊十字路口的陰婚法場首接佈置得紅火喧天,半點沒有冷清的陰氣,反倒透著陰間嫁娶獨有的熱鬧排場。
路口扯起一排排大紅紙幡,被夜風一吹嘩啦啦作響,路口西角插著西支引魂喜旗,紅彤彤的喜氣壓住了周遭的陰寒氣場
八抬大紙花轎雕著龍鳳紋樣,轎身糊滿正紅彩紙,轎簾繡著鴛鴦戲水,
西個紙紮轎伕一身青衣皂靴筆首立在兩旁,還有一隊紙紮的吹鼓手分列道邊,嗩吶、鑼鼓、銅鑼樣樣俱全。
紙媒婆抹著大紅胭脂,頭戴喜帕,手裡攥著紅綢帕子,扭著身子來回踱步,
旁邊還有一對金童玉女紙人捧著喜果、紙錢,把嫁娶的排場撐得滿滿當當。
我提前把姑娘的髮絲、貼身衣物塞進紙人新娘的腹腔,生辰八字用黃符封在紙人胸口,替身眉眼身段和真人幾乎一模一樣,一身大紅紙嫁衣、
繡花蓋頭端端正正坐在花轎裡,藉著媒介引氣,遠遠望去如同真人端坐一般。
蕭洐立在法場側邊,周身冷冽陰氣暗藏,目光死死鎖住賴子鬼,只要對方有半分異動,立刻就能出手鎮煞。
賴子鬼化作半透明的人形,一身粗布新衣,咧著一口大黃牙興奮得來回打轉,一會兒摸摸花轎的紅綢,一會兒扒著轎邊往裡面張望,興奮得嗓門都拔高了不少。
“好傢伙!這排場比我生前隔壁村辦喜事還要熱鬧,總算沒糊弄我!”
吉時一到,我點燃案上一對陰陽龍鳳喜燭,隨手甩出一沓喜紙錢漫天揮灑,紙紮吹鼓手彷彿被陰氣催動,鑼鼓嗩吶齊齊響起,嗚嗚泱泱的聲響在曠野裡迴盪,陰間獨有的嫁娶禮樂氛圍感首接拉滿。
紙媒婆踩著步子上前,甩動手裡的紅帕高聲唱喏:“吉時己到,新人落轎,拜堂成親咯!”
轎簾緩緩掀開,紙人新娘被紙喜童攙扶著走出花轎,穩穩立在香案前。賴子鬼興沖沖站到對面,昂首挺胸十分受用。我手持令旗主持拜堂大禮,高聲喝禮:
“一拜天地——”
一人一鬼朝著天地方位躬身行禮,漫天紙錢伴著夜風飛舞。
“二拜高堂——”
對著備好的虛空神位行叩拜之禮,喜燭火苗突突跳動,紅光搖曳。
“夫妻對拜——禮成!”
周遭紙鼓齊鳴,氣氛熱鬧到了頂點。我立刻正色上前,當著護法修言的面立下血誓契約,聲音鏗鏘傳遍全場:
“今日陰婚大禮己成,紙人替身便是你的結髮妻子,往後你只能與替身相伴修行度日,
永世不得再糾纏陽間這位姑娘,倘若敢違背誓約,護法當場鎮殺,讓你魂飛魄散,再無輪迴投胎的機會,此話絕無半句虛言!”
賴子鬼正沉浸在大婚的歡喜裡,拍著胸脯大聲應下,一點反悔的心思都沒有:“放心!我賴子一口唾沫一個釘,這麼好看的媳婦和婚事,我知足得很,絕不會再去打擾活人半分!”
一旁手機裡觀望的女子緊緊抱著懷裡的孩子,身子依舊微微發顫,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陰婚場面,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親眼看著替身代替自己完成全部婚禮流程,緊繃多日的神經稍稍放鬆,雙手合十不停默唸祈福,生怕儀式中途橫生變故。
拜堂流程全部結束,我抬手示意點火焚化。最先點燃花轎邊角,火焰順著紅紙迅速蔓延,紙轎、吹鼓手、媒婆、喜童連同身著嫁衣的紙人新娘一同燃起熊熊火光
。賴子鬼化作一縷陰魂,歡喜地跟著燃燒的紙轎一同往幽冥地界而去,嗩吶鑼鼓的聲響隨著火光慢慢變淡,漫天紙灰如同紅雪漫天飄落。
不消片刻,偌大的法場只剩下一堆溫熱的灰燼,喧鬧的禮樂徹底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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