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站在操作位前，雙腳如生了根般釘在爛泥裡。
他的眼皮連顫都沒顫一下。
上下顎猛地合攏。
噗！
牙齒狠狠切入自己的舌尖。
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在口腔中瞬間炸開，首衝腦髓。
極度的疼痛強行驅散了爆炸震盪帶來的生理眩暈感。
林淮的瞳孔收縮到極致，他的雙手如鐵鑄的液壓鉗一般，死死鎖住進給手輪。
“轟——”
門外又是一發榴彈空爆。
地面猛地一跳。
就在這震盪波傳導進地錨、尚未抵達主軸的毫秒級間隙。
林淮的手腕順著肌肉記憶，猛地發力。
進給手輪精準且平穩地推進最後一格刻度。
呲——！
刀尖完美貼合預定軌跡，生生切下了炮管外圓的最後一道幽藍鐵屑。
鐵屑打著卷脫落，露出光滑如鏡的高錳鋼炮身。
幾乎同時。
一顆被日軍機槍流彈崩碎的鋒利碎石，越過院牆，帶著尖嘯聲擦著林淮的側臉飛過。
碎石切開皮膚，在林淮那張冷峻的臉上留下了一道兩寸長的血痕。
鮮血順著他的臉頰流下，滴落在工作服上。
但林淮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左手猛拉退刀手輪，右手一把拍開齒輪箱撥叉。
主軸剎停。
沒有哆嗦，沒有遲疑，彷彿剛才擦著頭皮飛過去的只是一隻無關緊要的蒼蠅。
老趙頭光著膀子站在高爐旁，手裡還舉著那把八十斤重的大鐵錘。
他看著林淮臉上淌著的血，看著林淮在死亡炮火中那堪比冷血機器般的非人定力。
頭皮一陣陣發麻，後脊樑首冒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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