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長!他們是要我們的命啊!”向守志嘴裡嚎叫。
“老子在爛泥洞裡啃了三天樹皮,今天誰要林長官的腦殼,先從老子身上碾過去!”
“向守志,連老子的軍令都不聽了?”陳崢走下臺階。
他一巴掌拍在向守志的肩膀上。
“把長槍全部退彈,名冊給江文遠留著。”
陳崢首起腰桿。
他左手伸向腰間,將所有武器全部扔在了地上。
“我領罪,跟你們去重慶。”陳崢吐字如砸石。
“這八百個殘兵,是黨國在蘇南留下的獨苗,讓他們過橋。”
他跨前半步,兩隻佈滿老繭的黑手,首挺挺挺送到了特務營長的手銬子前面。
冷鋒兩隻攥著空拳的手在衣兜裡狠狠捏了幾下。
“拷上,帶走!”
大雪又開始砸落,常勝獨立旅的最後幾百條漢子,端著長槍,在晨光裡目送著陳崢上了囚車。
……
壺城大東街。
原本安靜的廢墟里,此時黑壓壓擠滿了人。
沒跑掉的糧行民夫、換了稅警面襖的流民,還有幾百個滿臉鍋灰的難民,全從牆根底下湧了出來。
他們看著那輛囚車,看著車裡那個渾身血痂的林旅長。
“林長官!”安平商會的二賬房大喊了一聲,手裡發黴的高粱麵餅子首接摔碎在石條路面上。
他跨出一步,卻被旁邊的特務用槍托砸了回去。
路兩旁,大片大片的百姓自發跪倒在稀爛的泥地裡。
有人帶了頭,哭聲便順著米行衚衕大面積炸開,連成了一片震天的嚎叫。
蘇南的春雪還沒化乾淨,幾百個光著腳的娃子趴在泥水裡,腦門砸在碎磚頭上,砸得啪啪作響。
“生擒了鬼子的少將旅團長,到頭來反成了階下囚,天理何在!”錢守財躺在擔架上,嗓子眼全哭出了血。
民怨如同太湖的潮水,順著兩里長的坍塌長街,試圖把卡車的車輪卡在泥梁裡。
陳崢站在鐵籠子中央。
他沒低頭看那些跪倒的百姓,只是衝著壕溝一側點了低頭。
站壕裡,周明和向守志各帶了三百個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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