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偏廳的路上，穿過一道垂花門。
垂花門的門頭上掛著紅綢扎的花球，綢面乾淨，顏色正，沒有風吹日曬的褪色痕跡。但花球底下那根橫樑，漆面有細微的龜裂。
【又是新皮老骨頭。這府上到處都是這種東西。】
蘇厭在門口放慢了半步。
側身，讓清寧先過。
這個動作很自然。主人照顧隨從，讓她先走一步免得被門檻絆著——合情合理。
而這半步側身，剛好給了蘇厭一個完美的轉身角度。
她的右手垂在身側，指尖在轉身的慣性中，從門邊的抱鼓石表面拂過。
一觸即離。
手指收回來的時候，歸藏的資訊己經傳到了。
抱鼓石表面糊了一層灰漿。厚的，抹得很平整，把底下的紋路全遮住了。外面還塗了紅漆，跟周圍的喜慶裝飾融為一體。
但歸藏不吃這套。
那層灰漿底下，石料上有刀刻的痕跡。刻得深，一筆一劃都帶著鑿子的力道，不是隨手劃的，是正經請石匠刻上去的。
一個字。
左邊的筆畫被灰漿遮得不全，但右半邊清楚楚。
——霍。
【果然。】
【這宅子根本不姓沈。它從頭到尾都姓霍。】
蘇厭把手收回來，面上什麼都沒有。步子不停，跟著清寧穿過垂花門。
孫嬤嬤走在最前面，背影挺首，步伐勻速。她沒有回頭看蘇厭碰沒碰那塊石頭。
要麼是沒注意到。
要麼是注意到了，但忍住了沒回頭。
【如果是後者——這個人比我想的還能沉得住氣。】
偏廳到了。
門開著，裡面的陳設一覽無餘。正中是天地牌位，紅燭高架，長案上擺滿了婚典用的十禮。
合巹杯，玉雁，食案，跪墊，青廬帳，秤桿，銅鏡，花燭臺，五色絲，團扇。
品類對。材質對。數量對。擺放的位置也對——蘇厭腦子裡的禮制知識自動校驗了一遍，沒有紕漏。
但她站在門口，沒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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