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口幾個男工人正蹲在地上抽菸，見到蠻天前來拜訪皆是一愣。蠻天笑著發了一圈煙，隨即邁步進門參觀。
宿舍的前門是雙層設計，外頭一道厚木門擋風雪，裡頭一道棉簾子隔寒氣。蠻天掀簾進去，正對面便是火牆的添柴口，鑄鐵的小門擦得鋥亮，上頭擱著數把水壺，壺嘴正滋滋地冒著白汽。旁邊還烤著幾個紅薯，玉米窩窩。
蠻天彎腰拿鐵鉗夾住添柴口的鐵門把手，往下一拉，裡頭騰地湧出一股熱浪。爐膛裡火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火舌舔著薪材，噼啪作響。他順手從旁邊的柴垛裡抽了幾根楊柳木的薪材塞進去，火苗子立刻竄高了一截。
煙氣並不嗆人，得益於火牆與地龍的設計，煙氣先走地底的煙道，再沿著牆體內部的夾層往上爬，最後才從屋頂的煙囪排出去。正面幾乎感受不到什麼煙味，只有乾燥的、帶著木香的暖意撲面而來。
由於事先未做特別佈置，宿舍內原模原樣地保留著平民的生活作風。
還沒正式踏進裡間，嘈雜的人聲湧過來，女人們穿著單衣帶著孩子，或坐或躺，圍成一堆。有的嗑著瓜子、花生嘮家常，瓜子殼吐在腳邊的小簸箕裡；有幾個手腳麻利的在編織毛衣，竹針翻飛；還有兩桌在打牌。
室內空氣暖融融的，不算悶，帶著一股子混合了乾果、炒貨和人體氣息的複雜味道。
蠻天先往左側走，左側是大通鋪，分上下兩層。進門那面牆立著一排木衣架，上頭掛滿了皮袍子，底側那面牆則是一溜木櫃，存放個人用品。
蠻天剛探進半個身子，不知誰眼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哎呀媽呀，司馬來了！”
“哎喲，快起來快起來！”
“歡迎歡迎！司馬快進來坐！”
女人們嘰嘰喳喳地湧過來，有的拽孩子起來行禮，幾個膽大的女人己經伸出手要拉蠻天的袖子。
蠻天連忙往後退了半步：“你們玩你們的，我隨便看看。”
說完轉身就撤，身後傳來一陣善意的鬨笑。
右側的大通鋪與左側格局相同，只是進門處多了個陶製的菸灰缸。
男人們紛紛側頭，打牌的把牌扣在桌上，下棋的捏著棋子懸在半空，上鋪看書的把腦袋探出來往下瞅。
室內不允許抽菸，但空氣裡瀰漫著各種汗味、腳味、松針茶味，混在一起，蠻天正打量著，後路忽然被堵上了。
回頭一看，方才那幫女人們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堵在門口，一個個伸著脖子往裡瞧，臉上掛著看熱鬧的笑。
男人們也陸陸續續從鋪上下來，七手八腳地騰地方。
“司馬坐這兒！”有人拍了拍下鋪的床板，上頭還鋪著半舊的褥子，疊得整整齊齊。
蠻天坐了上去，床板微微彈了一下，他環顧西周，黑壓壓全是人，一雙雙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有好奇的，有拘謹的，也有純粹看稀奇的。
蠻天笑了笑，開口問：“大家在這兒住得舒服嗎？”
“這兒可是神仙日子！”
“暖和極了，不用嗆煙！”
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擠到前頭：“冬天可以在屋裡穿單衣，孩子不會凍，可太舒服了！”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以前住窩棚，首接就在裡頭拉！拉完扔外邊去。換了宿舍，拉屎反倒不方便了。公共廁所在下風口，隔了好幾百米。冬天夜裡想撒泡尿，得裹上棉襖、頂著零下二三十度的風，走到幾百米外頭去。那風颳得，尿還沒撒完，棍兒先凍硬了！”
笑聲還沒落，旁邊一個瘦高個兒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你他孃的不會預先拉完了再回宿舍？咱第一棟住的都是先進平民，按王上的話講，人均素質高！你咋混進來的？”
那男子捂著後腦勺，辯解：“人有三急嘛！誰能掐著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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