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窖廠近段時間很順利,從4月培訓起步,到5月400人正式開工燒磚,再到望江那邊派來的600人參與新一輪培訓,輪窖廠的規模逐步擴大。
隨著煤礦的穩定輸入,窯溫再不必像去年那樣燒木炭,產能效率幾乎翻了一倍。
第二座輪窖廠使用去年積攢的磚塊己經完工,窯膛裡的耐火磚還散發著新砌的石灰氣,只等最後一道驗收工序便可投產。
6月中旬,太豐答應的600人送到了,蕭石儘管事先有心理準備,真正能幹活的壯年只有400人,剩下的是半大孩子睜著一雙懵懂的眼睛西處張望,顯然不知道自己被送到了什麼地方。
蕭石讓人把小孩安排送回育兒所或孩兒軍,磚廠窯膛裡一千多度的高溫,小孩幫不上忙還危險。
加上泠麈那批人,輪窖廠擁有的壯年勞力達到了1600人。
經過這麼多年的實踐摸索、學習,從最初的手忙腳亂到如今的從容排程,蕭石己經掌握了組織大型勞動的技能。
他專心管燒磚,呂石負責建房子,兩人各管一攤,配合了幾年,默契得像左右手。
1600人刨去管理人員、後勤、維修、運輸、原料採掘、宿舍修建等配套人員,真正在一線碼坯、裝窯、出窯的純制磚工和砌築工約有960人,在原料場、製坯區、窯膛、出磚口之間川流不息,各司其職。
一座輪窖的設計產能是年產1500萬磚,但實際要考慮施工不可能全年進行、下雨天氣對晾曬的影響、物資排程的複雜性,以及新工人培訓期不可避免的效率損耗,最終兩座輪窖保底的產量定在1200萬磚。
這個數字是蕭石和呂石反覆核算過的,留了餘量,不至於把工人逼得太緊,也不至於讓窯膛空轉浪費煤。
特別是新工人培訓這一環,蕭石三令五申,一點也不能心急。
輪窖是連續運轉的,窯膛裡始終有火,裝窯出窯的視窗期卡得很死,新人若是手忙腳亂出了差錯,輕則一窯磚報廢,重則出人命。
有人死了就要停產調查,耽誤一天就是3、4萬磚的產量,那損失比多花半個月培訓新人要大得多,所以蕭石定下規矩,新人頭一個月只需幹半量,老師傅帶著,一步一步來。
呂石曾糾結過一陣子,拿著算盤找蕭石商量,要不要趁著手頭磚塊充裕,開設第三座輪窖廠。
蕭石認為沒必要,燒磚是年年進行的事情,兩座輪窖提供的產能,琴陽的房子三年能蓋滿足1.2萬人所需,後續蓋公共建築、修水渠、築圩堤,能保證年年有活幹,但可以考慮在豐原城、林業城、麻山、望江各建一座,為未來發展做準備。
呂石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泠麈被分到的第一個崗位是模具製坯。
帶他的老師傅是個貌不驚人的青年,二十出頭的樣子,一雙手全是老繭,是去年第一批培訓出來的制磚工,分配給泠麈的任務量才師傅的一半。
泠麈看了一眼那堆泥料和模具,沒有貿然發表意見,在不熟悉的地形裡,先觀察再動手。他想看看這麼安排究竟有何道理。
正式一開工,師傅的動作快得像流水,他抄起一團泥料往模具裡一摔,手掌壓實,刮板一刮,多餘泥料飛出去,磚坯脫模,成排碼在木板,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他製出來的磚坯個個嚴實又標準,稜角分明,厚度均勻,但泠麈自己試著做了兩塊便知道,同一個模子出來的東西可以天差地別,泥料含水量差一點、摔打的力道差一點、刮板的角度差一點,出來的磚坯要麼太鬆,要麼脫不了模。
師傅幹著這些活的同時,還能抽空和隔壁左右的工友打招呼,笑嘻嘻地聊誰家媳婦又生了娃,手上卻一刻不停,磚坯一塊接一塊地碼上去。
木板上碼滿土磚後,其他組的將其抬走,放在蔭棚裡晾曬。
泠麈拼了命地追,他的力氣比師傅大得多,但製坯要的是巧勁、節奏、肌肉記憶,是幾百次幾千次重複之後身體自己學會的那套流程。
他忙得手忙腳亂,泥料摔進模具時用力過猛濺了一臉,刮板刮不平又得重新來,脫模時磚坯粘在模壁上摳不出來,等他終於把一塊像樣的磚坯碼上木板時,師傅那邊己經碼了七八塊。
一個時辰下來,泠麈滿頭大汗,汗珠子順著下巴滴在泥料上,他連擦的功夫都沒有。他忽然理解了為什麼任務量只給他一半,不是瞧不起他。
工哨響了,穿透了製坯區嘈雜的摔打聲和吆喝聲。眾人歡呼一聲,紛紛扔下手中的夥計,伸腰的伸腰,捶背的捶背,三三兩兩朝休息處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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