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萬城市？”凱爾的聲音有些顫抖，不知是因為骨折帶來的疼痛導致的，還是因為安權的話讓他感到吃驚導致的。
“沒錯。”安權點點頭，“我的同伴們已經去了，他們留給我的信上寫著，聯合政府的駐軍在那裡接受免疫者前往諾倫島避難所。”
老人沉默了許久，最終搖搖頭：“我這把老骨頭支撐不了那麼久。還是你們去吧，帶上謝華，我一個人在這裡能照顧自己。”
“爺爺！”謝華有些著急。凱爾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了，換誰來也不願意就這麼丟下。
安權看著凱爾纏滿繃帶的腿，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件事您再考慮考慮吧。”安權站起身來，“這段日子您就先養傷吧。不出意外的話，您的恢復速度應該和我差不多，兩三天就可以行走了。”
老人愣了一下，想到了安權遭遇車禍後的恢復速度，不由得點點頭。
“好吧。如果我的腿能恢復到和之前一樣，也許會和你們一起走。”凱爾側過身去，緩緩合上眼。
安權看向艾爾。自從謝華把他從地下室救出來後，他幾乎沒說過話。就連安權問他要不要一起去萬城市的時候，他的也只是點點頭，表達自己可以同去。
艾爾的能力是安權十分需要的。如果在路上車子出了問題，艾爾便可以檢修甚至改裝。
安權看著客廳裡的眾人，明白普通的車很難完成這個旅途。
“你們知道哪裡能搞到房車嗎？”安權忽然開口。
“房車？”眾人都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這段路途遙遠，房車可以讓旅途更加舒適。
“我可以改裝一輛。”艾爾總算是說了句話。
安權喜出望外，握住他的手：“我來負責搞到你需要的東西！”
艾爾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一個輕輕的微笑。他什麼都不在乎，只在乎那些對他來講十分優美的機器。他和馬長風一樣，只不過，馬長風沉迷的是釣魚，而他沉迷的是機器改裝。
安權又想起馬長風慘烈的死狀——胸口被獵槍打出好幾個洞，屍體還被掛在樹上供烏鴉啄食。
好在安權回來了。他殺了周韓後，和對慕皓那樣，將周韓的屍體燒成灰後撒在了馬長風的墳前當做祭品的。
雖然安權和馬長風並不是很熟悉，但他還是有些惋惜。
說不定他會喜歡到海邊釣魚呢。安權這樣想。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斑。安權坐在凱爾隔壁房間的椅子上，沉默地望著外面荒蕪的庭院。枯黃的雜草在微風中輕輕搖晃，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烏鴉的啼叫，顯得格外寂寥。
他聽見隔壁房間傳來低沉的交談聲，隨後是椅子挪動的聲響、腳步聲，以及門被輕輕帶上的聲音。直到走廊徹底安靜下來，安權才緩緩站起身，木地板在他腳下發出細微的吱呀聲。他走到凱爾的房門前，手指在門把上停頓了一瞬，才推門而入。
凱爾正靠在床頭，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他的臉上，映出他眼角的皺紋和斑白的鬢角。見安權進來，老人微微抬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
安權在他床邊坐下，床墊微微下陷。他盯著自己的手看了一會兒，指節因為緊握而泛白。
“周韓他……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安權眼中流露出迷茫。
凱爾放下茶杯，陶瓷杯底與木製床頭櫃相碰，發出輕微的“咔”聲。他嘆了口氣，目光投向窗外。院子裡，一片枯葉被風捲起，在空中打了個旋兒，又緩緩落下。
“孩子，知道嗎，在末日下，太壓抑了。”他抬起手，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床沿上的一處木疤，“人壓抑久了，內心的黑暗面就會被無限放大。”
安權沉默地聽著，目光落在老人佈滿老繭的手上。那隻手曾經握過獵槍，也曾經在壁爐旁為他的孩子們修補過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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