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大明身子猛地一顫。他心裡清楚,本縣或是青岡市的紀委來查,大多留有周旋空間,打點一番便能矇混過關。可省紀委一旦正式立案徹查,絕不會草草收場,只要順著線索順藤摸瓜,所有內幕早晚都會昭然若揭。
鄭大明後背己經冒出一層冷汗。原本週凱天在省城著手處置二十棟樓盤,打算儘快變現,填補縣財政的虧空,偏偏近日省城棚戶區出了大事,周凱天那邊的進展如今毫無音訊。
他面上故作愁苦為難,開口說道:“安書記,這樣,我保證半個月之內補齊縣財政的所有虧空。”
安紅應聲:“好,你總算認賬了。”
“可是……”鄭大明話說一半,瞬間像洩了氣的皮球,起身又重重坐回椅子上。他心裡清楚,眼下萬萬不能動身去省城就醫,一旦離開本縣,手頭各項事務失去管控,全盤佈局很容易崩盤。
安紅的神情忽然舒緩下來,聲音也變得十分柔和。她說:“鄭縣長,你是老領導了,知道黨紀國法是觸碰不得的。但有的時候如何處理,也會審時度勢,分清性質,減少損失。我之所以把棚戶區的那些人要鬧事的訊息透露給你,我的意思是,一旦那些人鬧將起來,省城乃至省裡的相關部門介入進來,就會把這裡的情況調查得一清二楚。
“那樣你和你的這些小兄弟,也包括你背後的那兩位領導,甚至也許還有更大的人物,會怎麼樣,你不會不清楚,後果是什麼?那個巨大的棚戶區改造工程由誰來接盤?如果沒有人來接盤的話,那將是一個巨大的爛尾工程。
“它影響的可不單單是我們縣的財政收入,事關省城幾千戶、上萬戶百姓安居,嚴重動搖省城安穩局面。這份天大的責任,你一個綏江縣縣長,承受得起、揹負得了嗎?”
鄭大明突然像一頭待宰的老牛,沉悶地發出一陣嘆息。他心裡早就明白,棚戶區專案要是不能按期完工、回款填補縣裡財政虧空,出事是早晚的事。
可身邊一夥人偏偏不聽勸阻,專案攤子鋪得越來越大,潛藏的隱患越積越多,等到問題徹底浮出水面,再想補救早己難如登天。擺在眼前的證據確鑿,鄭大明再也沒有抵賴的餘地。
他無奈開口:“安書記,沒辦法,實在沒辦法。您清楚,這事早就超出我一個綏江縣長能掌控的範圍。專案牽扯省城上萬拆遷戶,錯綜複雜,眼下我屬實束手無策。”
安紅緩緩說道:“鄭縣長,你這句話說到點子上了,你的難處我心裡清楚。說實話,我從沒把你當成對立面,無意趕盡殺絕,更不想搬出黨紀國法追責。眼下咱們商量一個兩全的法子,各方都能落地自保,既能保全你,也能護住背後的賈副市長和周副省長。”
鄭大明渾身猛地一激靈,急忙追問:“安書記,當真還有這樣的辦法?”
安紅說:“鄭縣長,我知道你和手下一眾弟兄,全都對林江南恨之入骨。但我實話跟你講,你連同你身邊這些人,反倒該實實在在感念林江南。”
鄭大明脫口而出:“讓我感激他?我憑什麼感激?他哪裡有值得我們領情的地方?”
安紅忽然一笑:“鄭縣長,你們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林江南摸清整件事的底細之後,你猜猜他當初跟我是怎麼表態的?”
鄭大明嗓音乾澀:“林江南說了什麼?”
安紅道:“林江南講,鄭縣長、賈副市長一行人算不上對立面,無非是眼紅地產行業豐厚利潤才深陷其中。想要妥善收場,既要保住在建專案平穩落地,保住一眾幹部的職位,避免綏江官場大面積崩盤,他琢磨出一套落地可行的方案。發地產大半本錢出自縣財政,那就依照財政實際出資額度,核定縣裡在鑫發地產所持股權。我今天找你對賬核算縣財政持股佔比,本意就在這裡。”
鄭大明一時腦子轉不過彎,茫然問道:“安書記,您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安紅說:“有的時候籌劃再好,可你能保證所有行動全都按計劃推進嗎?沒錯,倘若那片棚戶區專案建設順利,錢款私下瓜分妥當,財政窟窿順勢填平,萬事抹平,事情自然煙消雲散,什麼風波都出不了。
“可現實遠沒有想象中簡單。棚戶區改造動輒需要鉅額資金,你們全程暗中操作、刻意低調行事。再者,不管是周副省長,還是賈中旺,到頭來所有重擔全都壓在你鄭大明一人身上,我說的沒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