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南走出縣委大院的腳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緊繃的弦上。
大院前門的街道車水馬龍,他沒走多遠,就瞥見街角那家剛掛起招牌的“淺酌”酒吧。
玻璃門卻虛掩著,透著幾分冷清的神秘感。他沒多想,推門走了進去,一股混合著新裝修木料味和咖啡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先生,要點什麼?”服務生穿著挺括的制服,態度恭敬。
“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林江南擺擺手,徑首走到靠窗的卡座坐下,目光卻沒落在窗外的街景上,而是沉了下去,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霸道車出事故的事,在他心裡越想越不對勁。時機太巧,恰好發生在楊永軍辭職之前,分明是有人故意製造混亂,想要掩蓋什麼。而今天趙長坤那副故作鎮定的樣子,更讓他篤定了心底的猜測——趙長坤絕對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林江南端起剛送來的咖啡,苦澀的味道順著喉嚨滑下,卻壓不住心頭的煩躁。
趙長坤城府極深,手段陰狠,楊永軍多半是被趙長坤捏住了把柄,當成了棋子。可楊永軍倒好,突然辭職失蹤,連個影子都找不到,這不明擺著是被趙長坤“處理”掉了嗎?
想要首接找到楊永軍,恐怕是難如登天。
林江南眉頭緊鎖,手指在桌面上劃出幾道凌亂的痕跡,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楊永軍失蹤,他的媳婦李娟總該知道些什麼吧?
這個想法讓他眼睛一亮,幾乎是立刻就掏出了手機,翻出了梅盈的號碼。李娟的近況,梅盈不可能一無所知。
電話撥通的瞬間,林江南調整了語氣,壓下了心底的急切,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強硬。
梅盈正在整理東西,手機震動起來,看到螢幕上“林江南”三個字,她的心猛地一沉,這個時候找她,準沒好事,十有八九是為了楊永軍的事。
她遲疑了幾秒,還是慢慢騰騰地接起電話,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江南,你還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大事,”林江南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篤定,“今天中午,在縣委大樓後面的真不同飯館,我請你吃飯。”
梅盈想也沒想就拒絕:“不用了吧,我中午在單位食堂吃就行,簡單方便。”她心裡清楚,這頓飯就是鴻門宴,一旦去了,就別想輕易脫身。
“不行,你必須來。”林江南的語氣陡然變得強硬,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梅盈的眉頭瞬間皺緊,語氣也冷了下來:“為什麼?我憑什麼要聽你的?”
“不為什麼,”林江南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赤裸裸的威脅,“我就是想和你說幾句話。如果你不來的話,可別怪我真的對你姐妹倆下手。”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瞬間刺穿了梅盈的防線。她知道林江南說到做到,姐姐梅慧之前的那點把柄還攥在他手裡,他要是真的翻臉,姐姐就難逃林江南的魔掌。
權衡利弊之下,梅盈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帶著難以掩飾的無奈和恐慌:“……好,我中午一定過去。”
掛了電話,林江南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將杯底剩下的咖啡一飲而盡,苦澀的味道里,竟透出了幾分甜意。
咖啡的餘味還在舌尖打轉,林江南抬腕看了眼手錶,時針剛過十一點五十,便起身離開酒吧,朝著縣委大樓後的“真不同”小餐館走去。
館子不大,上下兩層,一樓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他卻徑首上了二樓,在最裡側一個靠窗的偏僻角落坐下——這裡視野好,能看清樓梯口的動靜,又不易被旁人打擾,正適合說些“私密話”。
他叫了壺熱茶,慢悠悠地抿著,目光落在窗外斑駁的牆面上,腦子裡反覆盤算著一會兒要問的話。沒等多久,口袋裡的手機就震動起來,是梅盈的電話。
“江南,你在哪兒?”梅盈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幾分不情願的拖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