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紅的婆婆,曾經是省婦聯的主席。雖說沒掌握過什麼實權,但一路在官場上摸爬滾打,該經歷的都經歷過,對基層縣委書記的工作,也並不算陌生。
老太太實在想不通,自己的兒媳婦放著安穩日子不過,非要跑到基層去歷練,更讓她無奈的是,老頭子居然還全力支援。
安紅笑著寬慰道:“媽,我到基層工作挺好的。”
“挺好的?你就是在寬慰我。”
這時傳來一個厚重的男人的聲音:“我看這局面,可不是那麼好開啟的,記住一句話,在基層當一把手,手可不能太軟吶。
在下面當縣委書記,跟在省裡當處長、廳長,那完全是兩碼事。既然你鐵了心要下去歷練,那就好好沉下心歷練。但記住,絕不能讓人覺得你是個女人,就處處軟弱可欺。”
安紅笑著應聲,話鋒一轉關切地問:“爸,工作上的事我自己有數。您的身體怎麼樣?最近沒出門吧?”
公爹在電話那頭輕笑一聲,慢悠悠道:“過幾天我也打算到下面走走看看,要不要我順道去你那兒瞅一眼?”
安紅連忙說:“爸,您可千萬別到我這兒來。”
公爹反問:“怎麼?你現在還在對自己的身份保密?”
安紅認真解釋:“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我這種特殊關係,這樣對您也有好處。”
“我懂你的良苦用心。不過你這麼做,我倒是很認同。”
當初,她執意要從團省委副書記的位置上,一頭扎到基層任職,多半也是想排解心底那份無處安放的孤獨與寂寞。只有在下面忙起來、動起來,她才覺得自己是鮮活的、真正活著的。
可真到了基層,她才發現,這裡遠不止是工作壓力大那麼簡單,周遭彷彿處處都有明槍暗箭,冷不防就會刺過來。但事到如今,讓她打退堂鼓,己是絕無可能。
和家人通完話,安紅的思緒立刻就落到了那條建了三年仍未完工的通海大道,這個大型工程,是張秋陽初到綏江縣任縣委書記時,力排眾議敲定的大型專案。
平心而論,這個專案的確有著一定的前瞻性。遼東省延渤海灣沿岸本分佈著數個大中型港口,綏江縣再建港口顯然沒有必要,但綏江縣如今經濟閉塞,這條能首接連線沈大公路、併入大連港的通海大道,就是拉動縣域經濟的關鍵渠道。
明明是不足十公里的普通公路,修起來怎麼就這麼難?
安紅心裡明白,這絕不是修路本身的問題,背後一定藏著數不清的暗箱操作。
綏江縣的官場就像一隻密不透風的鐵桶,別說旁人,就連當初力推專案的張秋陽,都沒能撼動這盤根錯節的勢力。
張秋陽都辦不到的事,難道自己這個女縣委書記,就真的束手無策?
方才公爹在電話裡給她的打氣言猶在耳,對有些勢力,絕對不能手軟,一旦手軟,就等同於和他們同流合汙。
這麼想著,她就撥通了鄭大明的手機。
這還是跟鄭大明這個縣長搭班子以來,第一次主動給鄭大明打電話。
這個時候,鄭大明還窩在家裡鬱悶著。
昨天他親眼撞見女兒被人欺負,明明瞅見女兒身旁立著個高壯男人的身影,就是這人在為難女兒。
可鄭明明咬緊了牙關,死活不肯吐露那個男人的半點資訊。
傍晚把女兒送走,鄭大明回了家,一肚子的火氣沒處發。
一想到家裡的老婆和女兒,待自己竟像個毫無干係的路人,他就覺得這輩子活得實在失敗透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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