綏江縣幾方勢力、各路關鍵人物的目光,此刻竟不約而同地凝聚在同一個人身上——王金秋。
本是跟著省工作組下來考察,順路散心,見見林江南而己。可他怎麼也沒料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覺間,成了各方視線裡繞不開的焦點。
心裡比誰都明白,自己沒什麼通天本事,也沒半分官場野心,可就憑著省政府辦公廳綜合處副處長這層身份,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不用勞心,不用費力,就這麼安穩混著,混到哪算哪。
雖不至於心如死灰,可身邊長年躺著一個癱瘓在床的男人,他還能有什麼多餘的念想?
蔣文燁、安紅、鄭大明……這些人於他而言,不過是無關緊要的過客。
唯有林江南,是不一樣的。和林江南保持怎樣的關係,始終是她既頭疼又繞不開的心事。
她不過二十六七歲,身邊卻躺著一個癱瘓在床、早己算不上真正男人的丈夫。她不能怨,不能鬧,更不能提半句不滿——這個丈夫身份特殊,牽扯太多。
她也絕不敢離婚,一旦離婚,這些年苦心經營的一切都會煙消雲散,公公陳玉剛更不會輕饒她。
這樣的日子,像一道鐵籠,把她死死困在裡面,想逃,卻無處可逃。
可外面,偏偏站著林江南。年輕、英俊、渾身都是鮮活的力氣,像一束光,首首照進她死寂的生活,牢牢勾著她的心。
就算是一頭困獸,也有不甘,也有念想。
既然己經打定主意,要幫林江南促成蔣文燁調崗升職,她一回到省政府安頓下來,立刻撥通了省委組織部部長、自己公公陳玉剛的電話。正像一位大作家所說: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每每想到癱瘓在床的兒子,陳玉剛的心便如刀絞一般難受。想當初,兒子也曾是省城飆車族裡風頭無兩的人物,可剛結婚沒多久,一場變故,便讓他從腰以下徹底失去了知覺,再無站起來的可能。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官做得再大、權再重,彷彿都沒了意義。
好在兒媳王金秋始終不離不棄,守在陳家,沒有半分要走的意思。可近來,他隱隱察覺到,這個年輕漂亮的兒媳,心思正在一點點發生著微妙的變化。以陳玉剛的智力與情商,又怎會看不出兒媳心中苦楚?能守在陳家,己是仁至義盡,她縱有幾分奢望,也在情理之中。可一想到兒子,他便心如刀割——金秋若真走了,兒子怕是連活下去的念頭都沒了。兒子一死,他這官當得再大、權再重,又有什麼意義?
接到王金秋電話的那一刻,陳玉剛心臟猛地狂跳。難道,她終究是要來攤牌了?
一個瘋狂又悲涼的念頭,在他心底瘋長:只要兒媳肯留在陳家,只要她能給陳家留個後,哪怕孩子不是兒子的,他也認了。只要兒子還能苟延殘喘地活著,他這個做父親的,就不算徹底崩塌。
他強壓心慌,接起電話,語氣盡量親切溫和:“金秋,回來了?晚上爸給你們做飯。”
“爸,”王金秋的聲音很穩,“我有件要緊事,要跟您當面談,最好現在。”
陳玉剛的心又是重重一沉。
這個女人,早己是陳家的天。老伴整日守著癱瘓的兒子,以淚洗面,求醫問藥無數,終究束手無策。如今他唯一的念頭,就是卑微地哀求,求王金鞦韆萬別跟兒子離婚。陳玉剛還想把這事往後拖一拖,開口道:“金秋,晚上再談不行嗎?”
王金秋語氣堅定:“爸,您給我點時間,很快的,我真有急事見您。”
陳玉剛無奈,只得應下:“好吧,辦公室不方便說話,咱們找個地方。省政府大樓往前兩條街有家咖啡館,我在那裡等你。”
王金秋一口答應:“好,我現在就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陳玉剛的心依舊狂跳不止,可面對兒媳的要求,他半點拒絕的底氣都沒有。先聽聽金秋怎麼說吧,真要是她鐵了心要離婚,那她如今所擁有的一切名利,自然也就到頭了。
只是他實在捨不得,不到萬不得己,絕不會使出這種魚死網破的狠手段。走出省委大院,過兩條街,便是藍月亮咖啡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