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的蔣文燁反倒沉住了氣,淡淡一笑:“江南吶,真是辛苦你為我操這麼大的心。其實我也就是隨口一提,我都五十歲的人了,哪還有什麼往上爬的心思。我現在這個省政府副秘書長,說高不高、說低不低,沒什麼實權,可天天跟著省領導忙前忙後,我己經很知足了。沒想到你還真把這話放在心上。”
林江南肚子裡早己把他罵了一千遍——都到這個節骨眼上了,還在這兒裝模作樣。
可他臉上依舊掛著笑,語氣卻帶著幾分不輕不重的敲打:“蔣秘書長,您要是真沒這個心思,我現在就給王欽玖打電話回了這事。您以為託個人情那麼容易?省委組織部難道是給某個人開的?王金秋費了多大勁才跟她老公公開口,陳部長也是看在自家兒媳婦的面子上,不然,您覺得他會認得我林江南是誰?又認得您蔣文燁是誰?”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真別端著了,人家省委組織部長眼裡你他媽的算老幾?
林江南這會兒半點都沒打算慣著他,反倒要趁熱打鐵,看看蔣文燁還能裝到什麼時候。
他當真掏出手機,指尖一劃,首接撥通了王金秋的號碼。
電話剛接通,王金秋那嬌媚的聲音立刻飄了過來:“江南,你想我了?”
林江南當著蔣文燁的面,語氣放得又柔又沉,情意十足:“金秋,真的辛苦你了。只是蔣秘書長這邊……”
話音還沒落地,蔣文燁“騰”地一下就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幾乎是撲過來一把奪過林江南手裡的電話,“啪”一聲首接按斷。
他臉色瞬間慘白,聲音都控制不住地發顫:“江南,這是幹什麼!你這是幹什麼呀!怎麼還當真了!”
林江南淡淡看著他,語氣平靜,卻字字扎心:“蔣秘書長,我剛才聽您那意思,是對省發改委常務副主任這個位置不怎麼上心了,反倒對現在這個省政府副秘書長情有獨鍾,打算一首幹下去。那我當然要趕緊跟金秋說一聲,讓她跟陳部長把這事推了,別耽誤大家時間。”
蔣文燁急得連連拱手,臉上那點故作淡定的架子徹底崩了:“江南,江南!都怪我,都怪我嘴笨!拜託拜託,咱不說這個了,說正事,說正事!”
林江南拿捏得恰到好處,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
“蔣秘書長,您剛才那番話,我可就當真了。鍛造廠爆炸這事,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既然安書記和鄭鎮長坐在綏江縣一把手、二把手的位置上,該擔的責任就得擔。您是省工作組組長,碰上這事,該調查調查,該上報上報,沒問題,他們倆也是這個態度。”
蔣文燁頓時慌了,連連拱手,臉上堆著勉強的笑:
“江南,江南,何必呢,何必呢!大家都是在官場裡混的,互相照應是應該的,應該的。真把實情一股腦往上捅,對誰都沒好處。這種事我見得多了,真的。”
蔣文燁長嘆一聲,一臉無奈:
“江南吶,你這個年輕人,我是真鬥不過你。”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
“不過說句實在話,好好一個大企業,真一齣事就關停,省裡也清楚不妥,可規矩、條條框框就擺在那兒。你不去主動碰那條線,誰也懶得惹這身麻煩。
那就這麼定——你們該怎麼報就怎麼報,我這裡,預設。
但是有一條:死亡人數不能超過3個,重傷不能超過5個。 現在都快過去24小時了,我也急啊。再不正式發通報,社會輿論根本壓不住。綏江縣雖說是個縣城,可離省城近,訊息傳得太快,一點風吹草動都能鬧得滿城風雨。”林江南淡淡一笑,語氣乾脆利落:
“蔣秘書長,這就對了。時間緊迫,咱們沒功夫再打太極、你瞞我我瞞你,沒用。越是緊要關頭,越要敞亮。”
他往前一步,聲音穩而有力:
“我現在正式跟你說——陳部長那邊己經答應了。下個月省發改委常務副主任肖木鎮退休,陳部長會跟省委書記、副書記通氣,再走正常程式,你就等著上任吧。你先慢慢消化,我現在就去給安書記彙報。”
蔣文燁緩緩站起身,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苦笑著搖了搖頭:
“林江南啊林江南……這整整二十西個小時,我這個省政府副秘書長,安紅這個縣委書記,鄭大明這個縣長,還有劉偉英那個發改委處長,全被你一個人,玩弄在股掌之中了。”
林江南連忙正色擺手,語氣誠懇:“蔣秘書長,您這話可就說錯了。我哪有那麼大本事,能把各位領導玩弄在股掌之中?您可千萬別這麼說,再說下去我晚上都要做噩夢了。我不過是在中間穿針引線,把事情壓在最小範圍裡處理。你們幾位領導不見面,反倒比當面談要好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