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南猛地意識到,安紅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一刀刀紮在他的心口上。
他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的自己,真是壞透了,渾得沒邊。
可他哪裡能想到,那個剛空降下來、.女縣委書記,背後竟然藏著這麼痛、這麼不堪回首的身世。洞房花燭夜一過,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婚房,守著一個有名無實的家,硬生生扛了這麼多年。
他更做夢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會和這位高高在上的女縣委書記走得這麼近、這麼親,近到能踏進她最私密的房間,看見她最脆弱的一面。
那時候的林江南,簡首是破罐子破摔,前途一片漆黑,心裡裝滿了怨氣和不甘,打心底裡恨透了把張秋陽趕下臺那些人,自己這輩子的政治生涯這麼快就結束了,他覺得全世界都對不起他,覺得所有當官的都不近人情,都在拿捏他、擠兌他,滿腦子都是鬧事、都是發洩,哪裡會去關心一個女領導心裡藏著什麼委屈,從這個新來的女領導的身上好好的發洩一次,然後就離開官場,倒也混個值得。
可世事就是這麼難料,造化就是這麼弄人,絕對不會想到,有一天,他會站在她的婚房裡,心疼得差點掉淚,更不會想到,自己會心甘情願,想一輩子守在她身邊。
安紅表面上看著異常平靜,可眼底深處,早己翻湧著壓不住的悲傷。她聲音輕輕的,卻帶著刺骨的涼:
“其實在遇見你之前,我早就打定主意了,這輩子,再也不跟任何男人有半點牽扯。我被傷怕了,也累夠了,只想安安穩穩把日子熬下去。可你倒好,不管不顧,不由分說,硬生生把我那點好不容易築起的防線全給毀了……”
她頓了頓,胸口微微起伏,帶著幾分怨,幾分恨,又幾分說不清的複雜:
“一想到那時候的事,我是真想狠狠抽你一頓,解解我心裡的氣。”
林江南瞬間慌了神,手足無措,恨不得當場給自己兩巴掌。
“姐,你打,你儘管打!打死我都活該!是我不是東西,我渾,我混蛋,我真不是個東西!”
他聲音都有些發顫,“可我那時候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我萬萬沒想到,你心裡藏著這麼多苦。我更萬萬沒想到,我們兩個居然……居然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我們兩個居然怎麼樣?”
安紅立刻截住他的話,語氣裡帶著一絲冷意,又藏著一絲試探,眼神首首盯著他,
“你該不會真以為,我是喜歡你,才對你不一樣吧?”
林江南一下子僵在原地,撓了撓頭,滿臉通紅,這輩子第一次,徹底不知道該怎麼回話,他所有的機靈、所有的嘴皮子,全都失效了。
安紅看著他窘迫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行了,別杵在這兒了,去客廳吧。我把你帶到這兒來,不是為了罵你,也不是為了讓你可憐我。我就是想讓你看清楚,你這位女領導,你這位安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我不是天生冷硬,也不是天生強勢,我只是被逼得沒辦法。”
她目光掃過屋裡熟悉的擺設,聲音輕得像嘆息:“現在,你對我,算是徹底瞭解了吧?”
林江南深吸一口氣,眼神一下子變得無比堅定,沒有半點猶豫,一字一句道:
“安書記,我不管你過去經歷了什麼,也不管你將來要面對什麼。我這輩子,就決定待在你身邊,哪兒也不去。你讓我開車,我就開車;你讓我辦事,我就辦事;就算讓我一輩子守在你身邊,我也心甘情願。”
安紅輕輕搖了搖頭,眼神複雜,帶著一絲無奈,又帶著一絲清醒:
“那只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有些事,不是你想,就能成的。如果我們兩個之間,真的越過那條線,真的發生了什麼不該發生的,我就算再捨不得,也必須把你調離,調得離我遠遠的,永遠不再見面。”
她頓了頓,有些話難以啟齒,卻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下去:
“你想想,我一個縣委書記,還是省委書記家的兒媳婦,要是跟自己身邊的司機傳出半點閒話……你讓我怎麼立足?讓黃家怎麼做人?讓上面怎麼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