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南心底再一次生出感慨:人一旦有了身份、握了權力,撲面而來的誘惑,倘若定力稍欠,實在難以抵擋。就像眼前的李金華,明媚流轉的眼波、嬌俏靈動的眉眼,連同那份熱辣鮮活的氣息,一股腦朝他裹挾而來。心底的慾望翻湧,他何嘗不想伸手將她擁入懷中,一償心底悸動,做一個男人本能想做的事。可到最後,他還是輕輕將她推開。
“妹子,咱們不能這樣。”
李金華眉梢微挑:“怎麼?要跟我守所謂的革命友誼?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不像個正常人。我不求你為我謀什麼、做什麼,只要你肯親口承認喜歡我,就夠了。你不會明白,一個姑娘聽到心儀之人說出這份心意,心裡會有多歡喜。”
林江南心裡清楚,嘴上一句應承說來輕巧,真要守住邊界,卻是千難萬難。男女之間,起頭往往只是一句我喜歡你,可往後的走向,絕不會就此止步。他見過太多同僚,栽倒在兒女情長的關口。
賈中旺雖不能說全然折在女人身上,可他的罪孽遠不止經濟貪腐:縱容兒子勾結黑惡勢力,一旦依法審判,權色交易、婚外私情這些條目,都會明明白白寫進判決書裡。對一名體制內幹部而言,這類汙點,甚至比單純的經濟問題更難堪、更刺目。
可李金華步步緊逼,只用幾句搪塞根本無法圓過去。他端起酒杯開口:“金華,我真心敬你一杯。往後你就當我是哥,我認你這個妹子。”
李金華抬眼反問:“是我的情哥哥嗎?”
林江南無奈一笑:“你何苦非要添上這個‘情’字?”
李金華眸光微沉,帶上幾分不快,並未抬手碰杯,徑自坐首身子:“若是不帶這個情字,但凡年長些的男人都能叫哥哥,那還有什麼意思?”
她頓了頓,輕聲道,“行,林江南,算你是個有種的男人。她將乳白色挎包搭在肩頭,開口道:“林江南,這桌生猛海鮮再貴,我消受不起,就此別過。”
話音落,李金華轉身便要離開。林江南心頭猛地一緊,他素來見不得旁人動氣,更何況是救過自己性命的李金華。那日遭綁之後,她不顧汙穢出手相助的一幕幕瞬間翻湧上來,萬千情緒一齊湧上心頭。他下意識伸手,攥住了李金華的手腕。
李金華試著掙了掙,沒能抽回手,腳步不由得頓住。李金華抬眼看向他:“你還想幹什麼?我心裡清楚,你愛惜自己的羽翼,前程正好,不願和我牽扯太深,斷了仕途的路。我在高幹病房待久了,這類場面見得太多。要不要我跟你說些能震住你的事?”
林江南並不想聽。他心裡明白,這般明豔外放的護士,長期陪護高層領導,哪怕是退休老幹部,在病房裡發生什麼,甚至為那些老東西解決特殊的想法和慾望,都並不稀奇。一想到官場裡這些藏在體面之下的齷齪亂象,他心底只剩一股無力感。
他陡然想起昨日和柳瑋英之間那件身不由己、迫不得己的事,己然落在安紅手裡,把柄坐實,幾乎己是在劫難逃,縱有口舌也無從辯駁。倘若再和李金華沉溺進情愛糾葛裡,那才是真的自毀前程、無可救藥。
他定了定神開口:“金華妹子,你聽我說。”
李金華重新落回座椅,淡淡道:“行,你講。無非就是你身在仕途,身不由己,條條框框捆著你,對不對?可哪個身居官位的人,心底不曾想掙脫這些束縛?你年輕俊朗,見過的女子本就不少,我也清楚,我未必有多特別。那位女縣委書記不也容貌出眾,還是你的上級。算了,再說這些,也沒什麼意思。
“我李金華雖說只是個小護士,可你別把我當成尋常護士看待。”
話音落下,李金華唇邊漾開一抹傲然的笑意,再次站起身。這一刻,她眼底己然生了疏離,不再將林江南放在心上。林江南心知再開口挽留,也只是徒勞,只得苦聲道:“金華妹子,對不住。”
李金華輕輕頷首:“是啊,你對不起我,是真真切切地對不起我。”
迎著林江南窘迫無措、帶著幾分悵然的目光,她神色冷然,轉身走出包間。一縷清雅馨香隨她身影浮動,漸行漸遠,清脆的腳步聲慢慢消散。包間裡只剩林江南獨坐,心底漫上沉沉懊悔。
世人常說做女人難,可落到眼下這世道,他反倒覺得,做女人未必難,做男人,才是難上加難。
多少身家不菲的老闆,一朝風雲突變,說破產便破產;不少身居公職的幹部,一夜之間,說被帶走就被帶走。這裡面確有咎由自取之輩,可也不乏本心清白、平白卷入風波的人。他林江南踏踏實實做了不少實事,卻依舊要承受種種非議,揹負旁人潑來的罵名。
就說眼前的李金華,他對她,並非毫無心動。可現下這般女子,往往要你親口承認心意,看似只求一句喜歡,實則是推著你跨出那一步、佔有彼此。可身在體制內的官員,一旦踏過這條紅線,就再也不是風花雪月的兒女情長那麼簡單,背後牽連著人情、把柄、前途,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正暗自出神,於景波的電話恰好打了進來,話音帶著幾分笑意:“林縣長,看來中午這場私會,沒能稱心如意啊。”
林江南心頭一怔:“你在哪兒?”
於景波笑道:“自然離你不遠,方才親眼見一位漂亮姑娘從包間裡走出來,姿色出眾。看樣子,你沒能遂了人家的心意。”
林江南沉聲問:“你到底和誰在一處?”
“你要是邀我,我這就過來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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