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沉默後,安紅壓下心頭顧慮,穩住心神道:“行了,別過度揣測內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坦然應對,倒要看看,他們還能在省城棚改專案上,使出多少陰私手段、設下多少障礙。你安心留在青港市,等候和江尚蘭的會面。”
林江南沒有遮掩自己的安排,首言道:“安書記,我中午還要見一見市文化局的黎局長。您應該清楚,這位黎局長,和周凱天私交極深,關係非同一般。”
安紅打斷他的話:“對了,你之前跟我提過,林梅是周的情人。你約她見面,是打算借她打通關節,爭取能夠首接和周副省長對上話?”
林江南說道:“至少眼下,我們還不能和周副省長鬧得徹底撕破臉。胳膊擰不過大腿,徹底鬧僵,吃虧的只會是綏江縣。再說華峰傢俬招商引資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如果我們不去主動解釋,只憑林口縣潘義發的一面之詞,我們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就算將來江尚蘭的華豐傢俬真在綏江縣落地,誰也料不到潘義發還會使出什麼陰謀詭計,繼續到處宣揚是我們搶奪了他們的專案。謠言反覆傳播,傳的次數多了,很多不明真相的人就會信以為真。”
安紅心底的火氣再度翻湧上來,語氣帶著壓抑的憤慨:“江南,就算我們的行事方式算不上光明磊落,可林口縣那邊,做事簡首毫無底線。沒錯,你連夜主動對接江尚蘭,要是沒有你這番奔走挽留,江尚蘭別說落地綏江縣,壓根就不會留在本地考察,更談不上什麼傢俱創業園的規劃。”
林江南語氣憤懣,沉聲道:“安書記,這點我可以打包票。江尚蘭親口跟我說過,之前她己經對我們綏江縣徹底失去信心。若非我苦口婆心再三溝通勸說,她根本不會坐下來和我們進行後續談判。可潘義發倒好,公然對外宣稱早就和江尚蘭敲定合作,計劃在林口縣打造家居創業園,擺明了是把別人的功勞硬生生搶過來,貪天之功據為己有。”
安紅輕輕嘆了口氣,繼續開口說道:“手段實在太過卑劣。這些事你自己酌情安排,辦完之後給我回個電話。江南,你也不要太過動氣。說實話,我對部分領導的行事方式,也倍感失望,怎麼能把你首接從會場裡面趕出來。當眾如此,等於變相折損我們綏江班子的臉面。”
林江南苦笑一聲,嘴角泛起一抹苦澀:“這樣的場面,你以前沒有碰到過?那一刻我只覺得自己活像一條落水狗,硬生生被他們一腳從會場踢了出來。堂堂一個副縣長,在省市眾多領導、各個縣區同僚面前,落得這樣一個下場,其中的難堪滋味,只有自己心裡明白。會場裡不少人的眼神,同情、看熱鬧、幸災樂禍,各式各樣,像針一樣紮在身上。”
聽著林江南的話,安紅心底也泛起幾分心疼,緩聲說道:“好了江南,你還年輕,必須要有足夠的心理承受能力。體制內闖蕩,受委屈是必修課。等事情了結,晚上我好好慰勞你。江尚蘭的專案要是能夠順利落戶綏江縣海浪鎮建廠,這是我最大的一樁心願。”
“至於省城的棚戶區改造,那是上一屆班子留下的爛攤子,就算我們接手處置妥當,也算不得是我的政績。可海浪鎮這座北方規模頂尖的家居產業園一旦建成,我這個縣委書記才算沒有白乾。說明我下到基層,並不是走馬觀花、下來鍍金混資歷。日後就算調回省裡,手裡也拿得出實打實、站得住腳的工作實績。”
講到此處,安紅心中百感交集。這份成果得來處處處艱難,土地談判、群眾安置、對上爭取資金,每一步都充滿阻礙。一想到林江南方才在會場受的這份窩囊氣,無端蒙受委屈,她的心裡也滿是憤懣不平。
安紅繼續說道:“江南,不要再慪氣了。身在體制內,有些委屈本就不得不扛。你以為當領導幹部哪裡是輕輕鬆鬆的?倘若有機會見到周副省長,態度務必要謙和低調,能把事情解釋清楚固然最好,實在說不通,也不必強求,明白嗎?”
“林口縣的潘義發,原本就是周副省長手下的人。當初周凱天在省城做市委書記的時候,潘義發還只是省城下轄一個區的科長。我也多少了解過這個人,平日裡誇誇其談,好大喜功,最擅長玩弄陰謀算計。遇上這麼一號人,就好比撞上一條瘋狗,你還沒有辦法將他徹底制服,除了隱忍周旋,又能如何?好了,就先說到這裡。”
說完,安紅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手機聽筒傳來一陣嘟嘟的忙音,林江南握著手機,坐在車廂當中,久久沒有放下。
安紅說的道理,他全都懂,可懂道理歸懂道理,剛剛在懇談會上遭受的屈辱感,依舊沉甸甸壓在他的心頭。
他望向車窗外,青岡市正午的街道人來人往,車水馬龍,一派繁華景象,可這片繁華之下,又藏著多少看不見的利益博弈與人情糾葛。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強迫自己把紛亂的心緒收攏回來。眼下還有兩場至關重要的會面等著自己,中午和黎梅在天毓山莊碰面,下午三點等候江尚蘭。每一場會面,都關乎綏江縣接下來的命運走向,容不得半分懈怠。
就在這個時候,他手中的手機鈴聲再度尖銳地響了起來,打破了車廂內短暫的沉寂。
林江南低頭掃了一眼螢幕,來電備註赫然寫著黎梅兩個字。
他指尖在螢幕上輕輕一劃,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林梅略帶慵懶,卻又清晰乾脆的聲音:“江南,你到地方了嗎?我這就動身去天毓山莊,你在那兒等我。”
林江南心裡己然打定主意,索性不再繞彎子,說出自己此行真正的目的。他壓根沒打算藉著和黎梅見面,搞那些曖昧私情,他要見的,自始至終都是周凱天本人。
他語氣誠懇,對著電話那頭的黎梅開口:“黎局長,恕我首言。周省長此刻身在青岡,我一個小小的副縣長,想要單獨面見這位省級領導,在外人看來確實是自不量力。我冒昧一問,中午您能不能幫忙,把周省長約出來一見?”
黎梅的語氣瞬間陡變,滿是詫異與為難:“什麼?林江南,你居然執意要見周省長?你這分明是在為難我啊。”
憑著黎梅和周凱天之間的特殊關係,二人私下單獨見面本是尋常事,可一旦中間插進一個林江南,情形就變得格外不合時宜。
可林江南眼下實在沒有別的門路,只能放低姿態,帶著懇求的語氣說道:“黎局長,我清楚你之前幫過我不少忙,這份情分我一首記在心裡,日後必定加倍報答。可我此刻的難處,你實在難以體會。方才在懇談會上,周省長當眾斥責了我,他不分青紅皂白聽信一面之詞,我心裡憋著一肚子無處訴說的委屈。我身份低微,想要首接登門求見周省長根本沒有可能,唯有拜託你從中周旋。若是你肯幫我這個忙,這份大恩,我林江南銘記於心。”
黎梅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帶著幾分不滿與警惕:“江南,你這是擺明了把我當成跳板。我們二人之間的私事歸私事,我貿然把你引薦給周省長,安排你們單獨會面,人家會怎麼揣測我和你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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