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南躺在那裡微微閉上了眼睛。他覺得這個八十多歲的老傢伙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如果真讓他乾點什麼,應該也是差不了。從他的聲音裡,林江南分明聽得出,見自己這個年輕人身邊有幾個女人簇擁著,心底藏著幾分嫉妒。
都說男人到老還是個男孩,看來這話不假。但此刻,他犯不上跟一個老傢伙計較。
那罐藥終於開啟,一股濃烈辛辣的氣息首衝進鼻孔。
於景波輕輕喚了一聲:“呀,這個味道好濃烈呀。”
李金華說:“所以這才是真材實料啊。”
霍老先生笑著開口:“還是金華瞭解我。咱這可是真材實料,不然這東西也不能賣這麼貴。”
黃秋英插話說:“那這東西得多少錢呢?”
霍老先生道:“按你們林縣長的傷勢,最少得上兩次藥。一次最低也得三萬塊。”
黃秋英:“那可真夠貴的。”
霍老先生:“你要知道,這些東西可不是尋常物件。普通中草藥,我白送都無妨,可這些藥材,極難尋得。”
李金華說:“我們開始上藥吧。”
霍老先生說:“在林縣長身上薄薄塗一層,過一個小時再用清水擦去。這第一層,是滲進皮肉表層;之後再塗第二層,藥力才能侵入肌理。不然,傷口不會好得這麼快。這是我們霍氏中醫獨有的治法。”
黃秋英說:“這個倒是真夠新鮮的。”
霍老先生:“你知道什麼叫腠理侵入嗎?霍老先生捻了捻鬍鬚,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
“《黃帝內經》裡講,‘腠理’,就是皮肉之間的縫隙,是氣血流通的門戶,也是外邪侵入人體的通道。尋常湯藥,只能入血脈,很難透到這一層。我這藥第一層敷上去,便是開啟腠理,把通道給放開,讓藥力鑽進去。”
他伸手指了指林江南受傷的部位:“人的皮肉,分表皮、腠理、肌理三層。普通藥膏只停在皮膚外頭,看著清涼,實則根本觸不到傷根。頭一遍薄敷,等一個時辰,藥力滲開腠理,再擦掉表層藥泥,緊接著上第二層。這第二層藥力順著開啟的門戶沉下去,首抵肌理深處,才能把裡面淤住的血氣化開,修復受損的筋肉。”
黃秋英聽得有些出神:“原來這裡頭還有這麼多門道,我只聽說中醫講究外敷內服,從沒聽過分兩次上藥的法子。”
霍老先生淡淡一笑:“法子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只是現在肯潛心鑽研的人少了。價錢貴,貴在藥材難得,更貴在這套手法,不是隨便找個人,抹上藥就能起效。若是時機拿捏不準,早一分、晚一分,藥力要麼散了,要麼傷了正常皮肉,反倒是壞事。”
林江南閉著眼靜靜聽著,心裡暗自掂量。這老頭一套話說得行雲流水,聽起來頭頭是道,只是不知究竟是真有本事,還是藉著古醫的名頭,抬高藥價的話術。
於景波說:“價錢不是問題,只要在三天之內,我們林縣長能夠活動自如,什麼都不是問題。”
李金華笑著說:“你們的林縣長一談就是十幾個億幾十個億的大專案,上一回藥要3萬塊,那就是毛毛雨了。”
於景波說:“如果這些東西真材實料,這東西也真是很難得的。”
霍老先生捋著鬍鬚,神色從容:“姑娘放心,我霍某人行醫一輩子,從來不拿空話哄人。三天,我保他能下地走動。只是這藥敷上之後,灼痛難忍,得靠林縣長自己扛住。”
林江南靜靜躺著,閉著眼,心裡暗自思忖。三萬一回,兩次就是六萬。但現在對他來說,己經根本就不是錢不錢的問題。哪怕是他自己掏錢,也要儘快把傷治好。
他腦子裡琢磨的,早己不是身上這頓摧殘,而是馬上就要過來的江尚蘭。若是讓江尚蘭看見自己被打成這副模樣,對方心裡會怎麼想?
南方人談生意,講究和氣共贏,少些虛浮的人情牽絆。可放到北方這裡,光景全然不同。有些百姓貪小利,少數基層幹部利慾薰心,全然不顧市場規則,挖空心思撈取好處。這類亂象,是江尚蘭這種做大生意的老闆萬萬難以接受的。
一旦對方看見他這副傷勢,難免會揣測綏江本地營商環境的深淺,心裡打起退堂鼓,那前期費了大力氣推進的專案,怕是要橫生變數。林江南閉著眼,心底壓著這一層憂慮。
李金華輕聲道:“老先生,那我們現在就小心給林縣長敷第一層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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