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眼底濃重的疲憊、憔悴不堪的模樣,看著她明明狼狽卻依舊端正靜坐的樣子,謝祁沉寂數日的心,瞬間五味雜陳,情緒複雜到了極點。
他又是一聲低低的咳嗽,嗓音沙啞虛弱,帶著剛甦醒的乾澀:
“你……沒走?”
姜姝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溫水,遞到他的手邊: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先喝點水潤潤喉。”
謝祁沒有接水杯,只是定定看著她,目光深邃複雜,死死鎖著她的眉眼,不肯挪開半分。
他低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絲自嘲,又帶著不敢置信的試探:
“我以為,你不會救我……你巴不得我死呢……”
這幾日昏迷之間,他並非全然無知覺,朦朧中能感受到有人寸步不離守著他,一遍遍為他施針護脈,日夜不休。
他知道是姜姝,也有些不敢相信是她。
畢竟,她對他的態度,顯而易見的惡劣和厭惡。
姜姝垂眸,將水杯輕輕放在床頭几上,語氣坦蕩從容:
“私鹽案牽連揚州數萬百姓,鹽梟盤踞多年,禍亂一方民生。
你是皇上親封的欽差,身負皇命查案,只有你活著,才能徹底查清私鹽大案,拔除鹽梟毒瘤。只有你活著,百姓才能吃上平價官鹽,不再被鹽商剝削欺壓。
揚州是我的家鄉,我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你死。”
她的理由堂堂正正,全然是家國百姓,大義凜然。
謝祁都差點信了。
蒼白的臉色瞬間沉了幾分,心底剛剛升起的一絲暖意,瞬間被冰冷的酸澀取代。
什麼家國大義,不過是為了瀟炔罷了!
他死死盯著她清冷無波的眼眸,不甘心就此罷休。
他緩緩抬起虛弱的手,一把精準攥住她的手腕。
指尖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固執。
他目光灼灼,眼底翻湧著偏執、不甘、酸澀與佔有慾,一字一句低聲追問:
“姜姝,你救我,難道就沒有半分私心?哪怕一絲一毫,是為了我?”
他想要一句不一樣的答案,哪怕是謊言也好。
姜姝眸光平靜,看著他蒼白執拗的眉眼,沉默了短短一瞬。
心底沒有任何波瀾,坦蕩無垢。
她輕輕開口,語氣清晰、乾脆,沒有半分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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