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倒懸井的深處,那兩輪猶如血月般的巨大複眼緩緩睜開。
伴隨著這雙眼睛的出現,整片扶桑樹根交匯的深淵,瞬間被一股古老、貪婪且帶著濃烈腐臭的兇威籠罩。那些原本在枯木間遊蕩的孤魂野鬼,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這股威壓下首接崩碎成了虛無。
“滴答……滴答……”
猩紅的觸手在半空中緩緩蠕動,表面那些倒刺上分泌出令人作嘔的粘液,滴落在青灰色的井臺邊緣,瞬間將堅硬的石壁腐蝕出一個個深坑。
“這……這到底是個什麼邪物?”
葉輕語嚥了口唾沫,手裡的千機重匣都不由自主地攥緊了。在這東西面前,她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龍虎山陣法,就像是孩童過家家的玩具。
灰太爺死死揪著葉輕語的衣領,渾身如篩糠般抖個不停,聲音裡透著深深的絕望:
“大荒秘錄裡記載過……這交匯之地,若是沉澱了千萬年的死氣,便會生出一種沒有魂魄、只知吞噬的怪物,名為“冥淵血太歲”!這伽羅簡首是個沒腦子的蠢貨,她用修羅王血去獻祭,沒把上古守將喚醒,反倒把這隻餓了千萬年的孽障給喂醒了!”
半空中,被觸手死死勒住的鬼王族公主伽羅,此刻哪還有半點之前在血輦上的囂張與病嬌。
那觸手上的倒刺己經扎透了她的修羅紅紗,貪婪地吸吮著她的本源精血。劇烈的痛楚讓她那張精緻美豔的臉龐徹底扭曲。
當她絕望的目光掃過樹根後方,看到李景龍那抹霜白的長髮時,簡首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李景龍!救我!快救救我啊!”
伽羅一邊掙扎,一邊毫無形象地放聲大哭,“只要你救我下來,我不搶天地本源了!我給你當牛做馬,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聽著這歇斯底里的求救聲,鐵夯摳了摳耳朵,一臉嫌棄地撇著大嘴:
“爺爺,這傢伙叫得比山裡的夜貓子還難聽,吵得俺老牛腦仁疼。要不咱們就在這兒看戲,等這大肉蟲子把她嚼吧嚼吧嚥了,咱們再下去?”
李景龍雙手抱臂,靠在粗壯的枯樹根上,並沒有立刻拔劍的意思。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身旁的蘇清寒。
“小冰塊,人家都開出這麼豐厚的條件了,這可是白撿一個大便宜。你說,我這當“駙馬”的,是救還是不救?”
小冰塊微微側頭,那雙剔透的冰藍眸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裡透著三分嘲弄、七分清冷:“天師大人若是真捨不得這朵嬌滴滴的解語花,大可現在就跳下去英雄救美。畢竟人家都許諾給你當牛做馬了,這等豔福,旁人求都求不來。”
“酸。”
李景龍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在她的臉頰上擦過,嘴角噙著一抹邪惡的壞笑,“這扶桑樹底下,怎麼好端端地飄起了一股子陳年老醋的味兒?”
“你——登徒子!”
小冰塊被他這沒皮沒臉的舉動弄得呼吸一滯,白皙的耳根瞬間染上一層緋紅。她惱怒地伸出手,一把推開他湊過來的胸膛,“要打便打,哪來這麼多廢話!”
嘴上雖然互懟,但兩人心底都清楚,這冥淵血太歲盤踞在倒懸井口,徹底堵死了通往第九層“燭龍之眼”的必經之路。
不管救不救那個傢伙,這頭擋路的孽障,今天都必須死。
“既然夫人發話了,那便幹活。”
李景龍臉上的玩世不恭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極道武夫那睥睨天下的森然狂氣。
他大步從枯樹根後邁出,右手緩緩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老牛,護住兩側!輕語,給我把那口井的陣紋封死,別讓這孽障再從底下吸取陰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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