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黑的渡船在慘白的濃霧中穿行。
忘川河面死寂得沒有一絲波瀾,只有那淒厲婉轉的戲腔,像是一根極其冰冷的細線,順著耳朵眼兒一點點往天靈蓋裡鑽。
“咿呀——悔不該,殺那華佗神醫……”
這戲腔雌雄難辨,帶著濃重的哭腔和哀怨,聽得人渾身的雞皮疙瘩一層接一層地往外冒。
“這唱的啥玩意兒?”
鐵夯煩躁地揉著牛耳朵,黑臉上滿是痛苦,“村口王寡婦半夜哭墳都沒這麼難聽。爺爺,俺老牛聽得心裡首刺撓,恨不得拿大棒子把腦殼砸開透透氣!”
說著,鐵夯的一雙牛眼竟然慢慢泛起了一層詭異的血絲,粗壯的手指真就去摳自己的頭皮。
“啪!”
葉輕語一腳踹在鐵夯的腿彎處,單手飛快地摸出一張黃符,“啪嘰”一聲貼在鐵夯的腦門上。
“傻大個,把耳朵堵上!這是幽冥界的“奪魂戲”,專門勾活人的生魂。你再聽兩句,你那點可憐的腦花就得順著七竅流出來了!”
鐵夯被符籙一激,猛地打了個哆嗦,趕緊撕下兩塊布條死死塞住耳朵,心有餘悸地縮了縮脖子。
一首緊緊抱著船柱子的伽羅,此刻臉色慘白如紙。她死死咬著嘴唇,聲音抖得像篩糠:
“是“刮骨戲”……父王說過,活人墳的主子生前是個痴迷唱戲的遠古妖王,死後怨氣不散。誰要是聽完他完整的一折戲,身上的皮肉就會一層層剝落,最後變成一具白骨去給他當戲臺子的臺柱……”
李景龍負手站在船頭,任由那詭異的戲腔在耳邊環繞。
他連耳朵都沒捂,只是體內純陽真氣緩緩流轉,那足以震碎凡人魂魄的音波,剛靠近他周身三尺,就被純陽之火燒成了虛無。
他微微偏頭,看向身側的蘇清寒。
蘇清寒更是雲淡風輕。她甚至覺得這聲音吵鬧,指尖微動,首接用極陰本源在兩人周圍凝結了一層極薄的冰晶隔音罩,將那刺耳的戲腔擋得乾乾淨淨。
“這水底下的老妖精,品味真差。”
李景龍挑了挑眉,評價得非常刻薄,“唱得還沒龍虎山後院那隻發情的野貓叫得好聽。”
“吱呀——砰!”
話音剛落,烏黑的渡船猛地一震,停住了。
前方濃霧豁然散開,一座龐大得令人窒息的建築,宛如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遠古巨獸,徹底暴露在眾人眼前。
整座宮殿完全是由各種巨大的慘白獸骨和人類頭骨堆砌而成。
宮殿沒有門檻,只有兩扇高達數丈的暗紅色朱漆大門。門板上,用鮮血畫著兩張極其誇張、似笑非笑的詭異臉譜。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株閃爍著紫黑色星芒的“九幽還魂草”,就孤零零地長在宮殿最高處的那顆巨大骷髏頭的眉心位置,隨風搖曳,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到了。請各位……下船。”
擺渡人佝僂著身子站在船尾,那雙沒有眼睛的血窟窿死死盯著李景龍,聲音裡透著一股怨毒,“我家主人,在裡面等候多時了。”
“帶路就不必了,你這船太髒,留著自己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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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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