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停下,從轎子裡走出一個年輕人。
年輕人一身緋色的知府官袍,腰帶鬆鬆垮垮,連官帽都戴得歪歪斜斜,官帽下的頭髮凌亂不堪。
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隨性疏狂。
就連額前飄著的兩縷碎髮都顯得那麼的不可一世。
年輕人不是別人,正是陳有餘。
劉大有的目光落在陳有餘的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他在江南府做了八年的同知,迎來送往三任知府。
第一任是個老學究,坐著轎子過來的,下轎的時候腿都在顫。
第二任是一個世家紈絝子弟,是來江南刷政績的,來的時候帶了八個小妾,下轎的時候是被人扶著下來的。
第三任更不用說,又貪又怕死。
沒有一個像眼前的陳有餘這樣隨性鬆弛,就連額頭前兩捋頭髮都透著狂妄不羈。
他深吸了一口氣,站在府門前最顯眼的位置,整了整官帽,拱手一揖。
“不知知府大人到來,下官有失遠迎,還望知府大人恕罪。”
陳有餘看了眼劉大有,又把目光移向他身後站著的零星幾個人,最後掃了一下府衙門口。
沒有任何屬官,沒有列隊,沒有鼓樂,沒有紅綢,也沒有鞭炮。
他微微抬頭眯眼看了一下府衙門上的牌匾,確定上頭寫著“江南府衙”四個大字,這才把目光重新落回劉大有身上。
“既然知道有失遠迎,那還不快去請鼓樂,掛紅綢,買鞭炮。”
此時嗩吶聲和敲鑼的聲音也已經停下,陳有餘的聲音顯得格外的清晰。
說完,陳有餘還讓周師爺搬來一把椅子,坐在了府衙門前,翹著二郎腿。
揚言說劉大有什麼時候掛好紅綢,請好鼓樂,放了鞭炮,他才進府衙。
劉大有嘴角抽了抽,萬萬沒想到陳有餘會如此的直白。
他此刻不是應該覺得丟臉,憋屈,受辱嗎?
怎麼還能堂而皇之的大聲讓他準備這些?
陳有餘見劉大有杵在原地不動,輕哼一聲:
“怎麼?是不是同知的位置坐久了,不想幹了?”
劉大有一個激靈,回過神,看著坐在椅子上,抖著二郎腿的陳有餘,強扯出笑,擠出一句話:
“下官這就讓人去安排。”
“本官沒什麼耐性,只給你一刻鐘時間,要是一刻鐘沒準備好,就給本官卷鋪蓋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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