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裡是請示,這簡直就是在找事。
劉大有這分明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家大人,在江南府,大人連一隻貓都管不了。
陳有餘聽完,沒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他把那一摞公文重新整理好,碼得整整齊齊,然後對周師爺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周師爺,幫我擬個回覆。”
周師爺掏出紙筆:“大人請講。”
“糧庫那個,同意出庫。但要求倉大使在每袋糧上寫明產地。年份。等級,拍照留檔,不,沒有照就畫圖留檔,每袋糧畫一張,畫完簽字畫押。”
周師爺的手抖了一下,在紙上歪了一筆。
“鹽引那個,同意發放。但要求鹽商先交三年納稅記錄,少一年都不行。”
“河道清淤,同意。但要求水利同知親自下河測量淤積深度,每十丈測一點,畫成圖,圖上標註深度,每個點簽字畫押。”
“掃帚那個...”陳有餘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眼睛亮了,“回覆同意購買掃帚兩把,但要求提供掃帚採購預算。比價單。供應商資質。掃帚樣品圖片以及使用年限說明。以上材料缺一不可,材料齊全後才能去買。”
周師爺的筆已經快握不住了,暗道大人這招比劉大有還刁。
“至於老貓那個...”陳有餘拖長了聲音,笑得像個孩子,“回覆,三隻小貓,同意留下。但要求為每隻小貓建立檔案,登記毛色。性別。出生日期。健康狀況,並指定專人餵養,餵養人每日填寫餵養記錄,每月彙總報送給本官。”
周師爺放下筆,深吸一口氣:
“大人,您這很是高明。”
“我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陳有餘靠在椅背上,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他們不是喜歡請示嗎?本官最喜歡回覆了。來啊!互相傷害啊!”
訊息傳回劉大有那裡的時候,他正在書房裡等訊息。
高忠推門進來的時候,表情精彩得像看了場大戲,聲音裡帶著一種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的情緒:
“大人,陳有餘回覆了。”
“怎麼說?”
“糧庫那個,他同意了,但要求倉大使每袋糧畫圖留檔。倉大使說他畫了一輩子糧,沒畫過糧,畫了一上午,畫出來的糧食像土豆。”
劉大有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掃帚那個,他也同意了,但要採購預算。比價單。供應商資質。掃帚樣品圖片和......使用年限說明。”
劉大有的手開始抖了,茶水在碗裡晃來晃去。
“還有老貓那個。”高忠的聲音已經快憋不住了,“他說小貓留下,但每隻貓要建檔,登記毛色。性別。出生日期。健康狀況,還要指定專人填寫餵養記錄,每月彙總報知府衙門。廚娘說她伺候了一輩子貓,沒寫過餵養記錄,不知道貓的‘健康狀況’怎麼寫,問我‘毛色順滑。精神尚可’算不算。”
劉大有手裡的茶碗終於沒端住,哐噹一聲落在桌上,茶水潑了一桌,順著桌沿往下滴,滴在了他官袍上,他也不自知。
他坐在那裡,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紅一陣黑一陣,別提有多五彩斑斕。








